第20章 废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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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看清半行字:“……专家指出,目前……在可控范围内,物资供应充足,市民不必……”

后面的字被污泥糊住了,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墨迹。

于墨澜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他把报纸揉成一团,塞进还在冒烟的灶膛底下。

火苗舔上来,那些没说完的话瞬间变成了黑灰。

下午,交易区起了点骚动。

老赵来了。他是刘庄本地人,五十多岁,平时闷声不响,像块石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花花的大米,看分量大概有两斤。米粒饱满,没有受潮,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那种让人眼馋的瓷白光泽。

人群一下子围了上来,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

“从哪弄的?”有人问。

老赵没吭声,只是把米袋子放在那张破课桌上,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老赵说的是昨天夜里守墙的时候,有个感染者试图翻进来。是个外地人,背着那种专业的登山包。老赵一锄头下去,把那人的脑袋开了瓢。这米,就是从那死人包里翻出来的。包里还有半瓶矿泉水和一把折叠水果刀。

“换烟,或者酒。”老赵的声音闷闷的,“我要一口酒。”

“我有钱!我买!”那个年轻人又挤了进来,把那一叠钞票往桌上拍,这次更用力,“两万!都给你!”

老赵看都没看那些钱,目光在人群里扫视,眼神浑浊而坚定:“烟,酒。别的不要。”

钱在这里,连废纸都不如。废纸还能引火,钱烧起来有股难闻的油墨味。

最后,成交的是大米换了大半包塔山和一小瓶风油精。

老赵接过烟,那只满是老茧的手颤抖着抽出一根,也不管受潮没受潮,就着旁边人的火点上了。

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那张紧绷得像石头的脸终于松弛了一些,露出一种近乎迷幻的神情。

“值了。”老赵嘟囔了一句,把剩下的大米推给换烟的人。

于墨澜看着老赵那双浑浊的眼睛。

傍晚,天黑得像锅底,于墨澜今晚值夜。

北墙那边是整个刘庄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以前是学校的矮墙,下面是一条排污沟。他和猎户老周蹲在墙根下的避雨棚里,雨水顺着棚顶的塑料布往下流。

老周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味道冲得人脑仁疼。

“听说了吗?”老周吐出一口浓烟,“那小子还没死心,还守着那堆钱呢。傻不傻?”

“世道真的不一样了,脑子不转弯,活不长。”于墨澜低声说。他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三十多万,还有剩十五年的房贷,现在想来,像是个笑话。

老周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这时,沟里传来“哗啦”一声响。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老周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猎枪瞬间端平。

“来了。”

老周的声音透着一股杀气。

借着微弱的月光,于墨澜看见沟里的黑水翻涌。一个东西正在往上爬。

那是一个“人”。

浑身肿胀,皮肤被水泡成了灰白色,头发纠结在一起,挂着烂草叶。它正用两只手扒着墙根的砖缝,指甲应该早就没了,手指头磨得血肉模糊,在墙上留下一道道黑红的印子。

它抬起头。

那张脸还算完整,但眼眶里只有白色的翳,没有瞳孔。

砰!

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老周开枪了。

没什么电影里的惨叫,就像是一个烂西瓜被砸碎的声音。黑血混合着脑浆溅在沟里。

那个东西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掉回了沟里。水花四溅,冒了几个泡,就沉了下去。

整个操场瞬间有了动静。窝棚里传出女人的惊叫,孩子的哭声。

“没事!都回去睡觉!”老周吼了一嗓子。

他熟练地在地上磕了两下枪管,倒出自制的复装弹。

“一枪一个,不能浪费。”老周嘟囔着,“子弹比人命贵。”

于墨澜看着沟里那还在泛起的涟漪,手心全是冷汗。

这只是第十八天。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