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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家三口上山求药之后,我在终南山的独居日子,便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与世隔绝。
我依旧每日开荒、采药、晒草、研读医书,只是心里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重量。老中医留下的《本草纲目》与行医日志,被我翻得更加破旧,页脚卷起,边角磨毛,凡是村民能用得上的土方、草药、小偏方,我都一一折角标记,烂记于心。
我渐渐明白,老人当年把这两本宝贝塞给我,从不是让我藏在山洞里自我安慰,而是要我把纸上的文字,变成能救人的草木;把心中的愧疚,变成能暖人的行动。
躲起来的修行,不叫修行,叫逃避。
真正的赎罪,是哪怕满身污点,也要伸手扶一把跌倒的人;是明明罪孽深重,也要尽己所能,给世间留一点干净的善意。
接下来的日子,每隔几天,便会有村民顺着山路寻上来。
有的是孩子蚊虫叮咬、皮肤红肿;有的是老人关节酸痛、受风着凉;有的是小伤小痛、上火咳嗽;都是些山里常见、去镇上又麻烦的小毛病。大家不敢麻烦村里的郎中,便想起了我这个住在山里、懂点草药的怪人。
来人大多局促,站在洞口不敢进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与客气。我从不主动攀谈,也从不故作热情,只是安安静静问清楚症状,再对照医书与日志,拿出对应的草药,仔细交代用法、用量、熬煮的时辰。
我从不收一分钱,也不要任何回报。
米、面、鸡蛋、蔬菜,凡是有人送来,我都一一婉拒。前半生我拿惯了别人的钱,吸够了别人的血,如今我只想干干净净做人,一分一厘都不亏欠,一丝一毫都不索取。
可山里人朴实,你对他一分好,他便记在心里,想方设法还回来。
我不要东西,他们便悄悄放在洞口的石头上,放下就走,等我发现时,山路上早已没了人影。有时是几个土豆,有时是一把青菜,有时是几个刚蒸好的馒头,朴素,却滚烫。
阿黄也渐渐习惯了这些来客,从最初的警惕轻吠,到后来只是安静卧在一旁,连头都不抬。它比我更早明白,这些人没有恶意,只是一群需要帮助的普通人。
看着来人拿着草药,愁容散去、连声道谢地下山,我站在洞口,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微弱却清晰的感觉——我活着,不再只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让人少一点难,少一点痛。
这比我开荒种地、吃上热粥,更让人心安。
日子一久,我随身采摘草药,渐渐不够用了。
有些草药季节性强,过了时节便找不到;有些草药用量大,现采现晒根本来不及;还有些草药生长在险峻山崖,冒险采摘太过危险。我捧着那本破旧的行医日志,看着上面老中医写下的“药在山中,更在心中;种药于田,留福于人”,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念头。
我要在山洞前,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药园。
不图名,不图利,只为日后村民再来求药时,我不必再满山奔波,能随时拿出干净、够用的草药。
说干就干。
我选了山洞旁一块向阳、近水、土质松软的空地,比菜田还要大上几分。接下来的几日,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在了开荒药园上。拔草、碎石、翻土、整地,每一步都做得比种菜地更加仔细、更加用心。
手指磨破了,就用草药敷一敷;肩膀累酸了,就坐在石头上歇片刻;太阳晒得脱皮,汗水流进伤口,又疼又涩,我却半点都不觉得苦。
这是我为别人种的药,是我用来赎罪的田。
每翻一锹土,都是在拔去心底的恶;
每撒一粒种,都是在种下余生的善。
我按照《本草纲目》的记载,将草药分门别类。车前草、蒲公英、紫花地丁、金银花、野菊花、藿香、紫苏、薄荷……凡是山里常见、村民常用的草药,我都一点点收集种子与种苗,小心翼翼栽进药园里。
浇的是山涧清泉,施的是天然腐土,不打药,不催长,顺应天时,顺其自然。
我每日除了照料菜地,剩下的时间,便守在药园里。拔草、松土、浇水、驱虫,像呵护生命一般,呵护着每一株小苗。医书与日志就放在田边的石头上,看不懂的地方,便翻开对照,一看就是大半天。
老中医在日志里写:行医先修心,种药先种德。心不正,则药不灵;心不诚,则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