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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医院国际医疗部,心脑血管中心CCU楼层,清晨时分惯有的、那种混合了消毒水、精密仪器与无声焦虑的凝重空气,在今日,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急迫、也更加暗流汹涌的紧张感所彻底置换、重塑。原本只为周清婉一人保留的、位于楼层最深处、拥有独立安保与生命维持系统的顶级监护套间外,临时加设了第二道、由医院保卫处与身着便衣但眼神锐利的“影卫”共同值守的复合警戒线。无关医护人员的进出被严格限制,空气仿佛被压缩、凝固,每一次自动门的开合,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的静默。
套间内,空间被临时改造、区隔。外间,成为了一个功能齐备的微型急救与监护前哨。数台顶级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输液泵、除颤仪、以及一些连资深护士都叫不出全名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便携式检测设备,环绕着一张铺着无菌单、升高了床头、此刻正静静躺着一位新“病人”的病床。内间,则是周清婉的专属病房,两间房之间隔着一道厚重的、可单向观察的隔音玻璃墙,既能保证彼此的独立与安静,又能让其中一方在必要时,看到另一边的状况。
此刻,外间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刚刚从“二号安全屋”那黑暗、冰冷、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迷宫中被奇迹般寻回、紧急转运至此的苏晚。她身上那些肮脏破旧、沾染了血迹和污迹的衣物早已被小心剪除、妥善封存为物证,换上了柔软洁净的病号服。脸上、手上、脖颈处那些细小的擦伤和淤青,已经过消毒和初步处理,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却也证明着这具身体在经历了撞击、绑架、转移、乃至地下基地的未知遭遇后,所承受的真实创伤。
她的面容依旧苍白,甚至透着一丝失血和精力透支后的灰败。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宁静的阴影,只是眉心那缕即使在昏迷中也未能完全舒展的细微褶皱,泄露了她潜意识深处可能依旧残留的不安与痛楚。呼吸平稳,但比常人略显浅促,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连接着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在病号服下若隐若现。一根纤细的留置针埋在她右手手背清晰的血管中,透明的营养液与维持电解质平衡的药剂,正以恒定的速度,一滴一滴,汇入她的体内,补充着被消耗殆尽的能量,也对抗着可能残存的麻醉药物影响。
床边,围拢着数位神色凝重、穿戴无菌衣帽口罩的医护人员。为首的是医院紧急从全院乃至外院协调来的、在危重症抢救、中毒与代谢紊乱、以及创伤后应激领域堪称权威的专家。他们正压低声音,进行着快速而专业的交流,目光不时扫过床头那几块不断刷新着复杂数据的监护屏幕,和旁边一台正在对苏晚血液、尿液样本进行快速现场分析的便携式质谱仪。
“生命体征基本平稳,心率82,血压110/70,血氧饱和度99%,体温37.1度,略有低热倾向。”
“血液常规提示轻度贫血,白细胞计数正常,C反应蛋白轻度升高,符合创伤及应激反应。”
“生化全套显示肝肾功能、心肌酶谱、电解质均在正常范围,未见急性·器质性损伤证据。”
“毒物筛查初步回报:检出微量苯二氮卓类及其代谢物残留,浓度已低于治疗剂量,符合之前推测的强效麻醉剂注射史,预计再有数小时可基本代谢清除。未检出其他常见毒物、毒品或非常见神经毒素。”
“但……” 负责分析质谱仪数据的那位专家,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蹙起,指着屏幕上几道极其微弱、几乎淹没在背景噪音中、但形态异常的波峰,“这里,还有这里,检测到几种分子结构非常特殊、数据库中没有完全匹配记录的微量有机化合物。初步质谱特征分析,与某些……高度保密的研究项目中,涉及的神经活性肽类似物或基因调控因子前体,有模糊的相似性。浓度极低,远未达到已知的起效或中毒阈值,但来源和意义不明。需要更多样本和时间,进行更深入的靶向分析和比对。”
不明化合物?神经活性肽类似物?基因调控因子前体?
这几个词汇,让站在稍远处、同样穿着无菌衣、脸色铁青、下颌线紧绷如石的苏砚,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立刻联想到了“医生”,想到了荆棘会对“星源”和“潘多拉之种”的病态研究,想到了林溪在“深渊凝视”作用下那些癫狂的呓语——“虫子”、“怪物”、“苏晚体内更大更可怕的”……
难道,在被囚禁的那段时间里,对方真的对晚晚做了什么?注射了某种他们尚未认知的、更加诡异危险的“东西”?还是说,这些不明化合物,仅仅是“载体”在特殊环境(如“二号安全屋”的空气、水)中被动接触的污染物?
“这些不明物质,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苏砚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力压抑的、冰封火山般的焦虑,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住那位专家。
专家感受到了压力,斟酌着词汇:“以目前的微量浓度来看,直接造成急性中毒或器质性损害的可能性极低。但……这类物质通常具有高度的生物活性和潜在的远期效应,尤其是对中枢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乃至基因表达的潜在干扰,是未知的。我们需要持续监测她的神经功能、内分泌指标,并进行长期的、细致的随访观察。另外,最好能尽快弄清楚这些物质的可能来源和具体成分,这对于评估风险和制定可能的干预方案至关重要。”
苏砚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未知的远期风险……这比明确的刀伤枪伤,更让人揪心,也更能印证荆棘会行事之诡谲阴毒。
“另外,苏小姐的脑电图监测显示,”另一位神经科专家补充道,“背景节律基本正常,但偶见散在的、非特异性的Theta波短阵爆发,提示大脑皮层可能处于一种轻微的、应激后的过度兴奋或疲劳状态,也可能与残留麻醉剂代谢、轻度脑震荡(如果有)或……那些不明物质的微弱影响有关。她目前处于自然的睡眠-昏迷过渡状态,这是身体在经历巨大创伤和消耗后的保护性反应,并非病理性昏迷。唤醒刺激可以尝试,但需温和,观察反应。”
“她身上的其他外伤情况?”苏砚转向负责查体的外科医生。
“体表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主要集中在四肢和躯干侧面,符合捆绑、拖拽及可能的磕碰伤,均已清创包扎,无感染迹象。颈部右侧有一处新鲜注射针痕,周围轻微红肿,已取样送检。左腕、右踝可见束缚带造成的勒痕和表皮磨损,不深。无明显骨折、内出血或需要紧急外科处理的创伤。”外科医生汇报道,“总体而言,苏小姐的外伤确实属于‘轻伤’范畴,但结合她被绑架、囚禁、转移的经历,以及体内检出的不明物质,其心理和生理所承受的整体打击,绝不能用‘轻’来形容。后续需要重点关注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风险,以及全面的身体机能恢复。”
“轻伤”……这个词落在苏砚耳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沉甸甸的讽刺和更深的忧虑。身体的外伤或许轻微,但荆棘会和林溪对她所做的,绝非仅仅是皮肉之苦。那枚依旧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在监护仪冷光下依旧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星辉之誓”戒指,此刻脉动平稳,似乎也在默默守护着主人,但苏砚知道,这枚戒指所连接的、那些隐藏在血脉和古老秘密之下的风暴,远未平息。
就在这时,内间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宏远搀扶着刚刚拔掉输液针、坚持要出来看看女儿的周清婉,缓缓走了出来。仅仅一夜之间,苏宏远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满脸胡茬,但看着病床上女儿的身影时,那浑浊疲惫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难以言喻的心疼。周清婉更是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丈夫搀扶,她身上披着厚外套,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但那双蓄满泪水、充满了无尽担忧、愧疚与失而复得的、属于母亲的眼睛,从走出内间的第一秒起,就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在了外间病床上苏晚苍白安静的脸上,再也无法移开。
“晚晚……我的晚晚……” 周清婉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不可闻的、破碎的呼唤,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她想扑过去,想抱住女儿,想确认她的体温和心跳,但虚弱的身体和眼前这严肃的医疗场景,让她不敢妄动,只能死死抓着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苏宏远同样眼眶发红,他强忍着情绪,对苏砚和医护人员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医生,我女儿她……情况到底怎么样?”
专家们将刚才的检查结果,用尽量通俗、但也绝不隐瞒风险的方式,再次向苏宏远和周清婉解释了一遍。当听到“不明化合物”、“远期风险”、“PTSD”这些词时,周清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被苏宏远和苏砚一左一右及时扶住。
“都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教好林溪……是我没保护好晚晚……” 周清婉崩溃地低泣,无尽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妈,别这么说,不是您的错。”苏砚沉声安慰,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妹妹,“现在最重要的是晚晚能平安醒来,好好恢复。其他的,以后再说。”
苏宏远也强打精神,安抚着妻子,但他的目光,同样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对林溪的愤怒与绝望,对晚晚的心疼与愧疚,对自身无力的痛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直静静沉睡的苏晚,似乎受到了外界声音或情绪的细微扰动,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但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的关注下,这细微的动作,不啻于一声惊雷!
“晚晚?” “小姐?” 苏砚、卡尔、苏宏远夫妇几乎同时低呼出声,下意识地向前靠近了一步。
苏晚的眉头,似乎又蹙紧了一分,眼皮下的眼珠,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紧接着,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干涩和痛苦的微弱**,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