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西岐暗涌(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chongshengxs.com,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约百骑,远远跟着,不靠近,也不离开。崇虎提议主动出击,被子托制止。

“他们是来监视的,不是来打仗的。不要挑衅。”

队伍继续前进,羌骑始终跟随。第三日,一支更大的羌人队伍出现,约五百骑,呈半月形包围过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羌人,身材高大,脸上有刀疤,用生硬的商语喊道:“商国人,停下!”

子托示意队伍停住,独自策马上前:“我乃商国承天侯子托,前往黄河源头取水求雨。请贵部行个方便。”

那羌人打量他:“承天侯?我听过你。去年东夷之战,就是你打的?”

“正是。”

羌人点头:“我名木赤,羌方左谷蠡王。你们商国大旱,关我们羌方什么事?为何要经过我们的草原?”

“取黄河圣水,为天下苍生。”子托道,“若此行成功,降雨解旱,不仅商国受益,羌方草原也会水草丰美。这是双赢之事。”

木赤眯起眼:“你说得好听。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刺探军情的?”

子托坦然道:“我若刺探军情,何必只带五十人?又何必走这条明路?木赤王是聪明人,当知其中利害。”

木赤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不愧是打败东夷的承天侯!有胆识!”他挥手,“让路!不过,我要派人和你们一起去。一来带路,二来…你懂的。”

子托点头:“可以。”

于是,队伍中多了十名羌人向导。说是向导,实为监视,但子托不在意。只要不妨碍正事,多几个人无妨。

有羌人带路,行程顺利许多。他们熟悉草原,知道哪里有水,哪里可宿营。一路上,子托与木赤交谈,了解羌方风俗、民生,也谈及商羌关系。

“我们羌人,不想和商国打仗。”木赤直言,“打仗要死人,要损失牛羊。但我们也要生存。商国总是要求我们纳贡,牛羊、马匹、皮毛…年景好时还行,年景不好时,就是逼我们背叛。”

子托认真听着:“若商国减免纳贡,开放边市,以物易物,如何?”

木赤眼睛一亮:“那当然好!但你们那些贵族,肯吗?”

“我会尽力推动。”子托道。

木赤看着他,忽然道:“承天侯,你若当了商王,或许我们羌人真能过上好日子。”

子托苦笑:“那还远着呢。”

又行十日,到达黄河源头。

那是一片高原湿地,无数细流从雪山融水汇聚,形成最初的黄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湿地上水草丰美,有各种水鸟栖息,生机盎然。

与殷都的干旱形成鲜明对比。

子托下马,走到水边,掬起一捧水。水冰凉刺骨,却纯净甘甜。

他取出特制的玉瓶,装满水,又取了些水草、泥土,作为祭祀之用。

任务完成,该返程了。

但子托心中,却有一丝不安。这一路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巫咸会这么好心,让他平安取水?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名羌人斥候疾驰而来,到木赤面前急报:“王!东面发现大队人马,约三千骑,打着鬼方的旗帜!”

鬼方!

子托心中一沉。鬼方是商室死敌,百年来战争不断。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木赤脸色大变:“鬼方怎么来了?这里是我们羌方地界!”

话音未落,东面地平线上,已出现黑压压的骑兵。旗帜飘扬,果然是鬼方图腾——狰狞的骷髅头。

“备战!”崇虎大喝,五十精骑迅速结阵。

木赤的羌骑也摆开阵势,但只有五百人,面对三千鬼方骑兵,劣势明显。

鬼方军阵中,一骑缓缓出列。那人身穿黑色皮甲,头戴骨盔,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面容。

“商国的承天侯,我等你好久了。”他的商语很标准,却带着阴冷,“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子托策马上前:“阁下何人?为何截杀于我?”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冷笑,“重要的是,有人想要你的命。至于是谁…你猜?”

巫咸?子羡?还是其他什么人?

子托来不及细想,因为鬼方骑兵已开始冲锋。

“保护将军!”崇虎率亲兵挡在子托身前。

木赤也下令:“羌方儿郎,随我杀敌!不能让鬼方在我们的地盘撒野!”

战斗瞬间爆发。

鬼方骑兵悍勇,且人数占优。商军与羌军虽奋力抵抗,但渐渐被分割包围。

子托挥剑杀敌,心中却冷静异常。他观察战场,发现鬼方军虽然凶猛,但阵型散乱,似乎缺乏统一指挥。

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

“将军,往西撤!”崇虎浑身浴血,砍翻一名鬼方骑兵,“西面有条河谷,可据守!”

子托点头:“木赤王,一起撤!”

木赤正杀得兴起,闻言喝道:“好!羌方儿郎,随承天侯撤!”

众人且战且退,向西面河谷移动。鬼方军紧追不舍。

退入河谷后,地势狭窄,骑兵无法展开,人数优势被削弱。崇虎命士兵据守谷口,以弓箭御敌。

暂时稳住阵脚,但形势依然危急。他们只有不到六百人,箭矢有限,而鬼方有三千人,耗也能耗死他们。

“木赤王,可有援军?”子托问。

木赤摇头:“最近的部落也在三百里外,来不及了。”

子托望向河谷深处。那里是雪山方向,地势更高。

“若往雪山撤呢?”

“雪山难行,且这个季节,可能有雪崩。”木赤道,“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子托沉思。往雪山撤,或许有一线生机。但伤员怎么办?阿弃——那个他从地牢救出的少年,这次也随行,负责照料马匹——腿伤刚好,能走雪山吗?

“将军,有情况!”一名哨兵急报,“河谷上游,又来了一支部队!”

众人心一沉。前有追兵,后有堵截,这是绝境。

但哨兵接着道:“看旗帜…是周国!”

周国?

子托一怔。伯邑考?

他登上高处,望向河谷上游。果然,一支约千人的队伍正疾驰而来,打着的确是周国旗帜。为首一人,白衣白马,正是伯邑考。

周军到达谷口,与鬼方军对峙。

伯邑考策马出阵,朗声道:“鬼方朋友,此地乃周、羌交界,非你等撒野之处。请退去,以免伤和气。”

鬼方将领冷笑:“伯邑考,你一个周国质子,也敢管闲事?别忘了,你现在还在商国为质,小心我连你一起杀!”

伯邑考神色不变:“我虽为质,但也是周国公子。周国虽弱,却不容人欺辱友邦。承天侯是我朋友,今日我保定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鬼方将领挥手,“杀!”

鬼方军再次冲锋。

伯邑考也下令:“周国儿郎,随我迎敌!”

周军虽只有千人,但阵型严整,训练有素。与商军、羌军配合,竟将鬼方军挡在谷外。

战斗持续到黄昏。鬼方军久攻不下,损失惨重,终于退去。

谷口尸横遍野,血染黄土。

伯邑考下马,走向子托。两人都是浑身浴血,却相视一笑。

“多谢。”子托道。

“不必。”伯邑考摇头,“恰巧路过。我奉父命巡视西疆,听说你取水路过,便来看看。没想到遇上这事。”

恰巧路过?子托不信,但也不点破。

“鬼方为何截杀我?”他问。

伯邑考沉吟:“我也在查。但据我所知,鬼方近年与殷都某位权贵往来密切。至于具体是谁…尚无确证。”

子托心中明镜似的。除了巫咸和子羡,还有谁?

“此次救命之恩,我记住了。”他认真道。

伯邑考笑了:“那将来我若有事相求,承天侯可不要推辞。”

“只要不违背道义,必不推辞。”

两人击掌为誓。

当夜,三军在河谷扎营。篝火旁,子托、伯邑考、木赤围坐。

“今日多亏周国公子相救。”木赤敬酒,“我木赤欠你一个人情。”

伯邑考回敬:“木赤王客气。周、羌是邻居,本该互相照应。”

子托看着两人,心中感慨。伯邑考此人,不仅仁智勇忍俱全,且善于结交。今日救了他,又结交了羌方,一举两得。

“承天侯接下来有何打算?”伯邑考问。

“取水已毕,当尽快回殷都。”子托道,“旱情紧急,耽误不得。”

伯邑考点头:“那我护送你们出羌方地界。鬼方虽退,但恐有埋伏。”

“多谢。”

夜深,众人休息。子托躺在帐篷里,却睡不着。

今日之事,让他看清了许多。

其一,巫咸和子羡已不惜与鬼方勾结,要置他于死地。回殷都后,必有一场恶斗。

其二,伯邑考此人,深不可测。今日相救,是真心还是算计?或许兼而有之。

其三,天下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商室内斗,诸侯观望,外族虎视眈眈。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乱局中,杀出一条路。

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实现诺言——废除人祭,减免赋税,延续商室。

难,但必须做。

帐篷外,传来羌人的歌声,苍凉悠远。

子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邱莹莹的笑容。

莹莹,等我。

无论多难,我都会坚持下去。

因为答应过你,要成为一个更好的君王。

也因为,我想再见到你。

见到你笑的样子。

那是我前进的动力。

夜风吹过河谷,带着血腥与草香。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前方的路,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