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太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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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沉默片刻,轻声道:“起初是为报恩,为功德。但现在…”她抬眸,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想看看这天下,在你手中会变成什么模样。”

子托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微凉,却真实。

“那便一起看。”他说。

四更天,子托召集将领,改变行军路线,转向鬼泽。消息一出,众将哗然。

“鬼泽乃死地,从未有军队能活着穿越!”

“将军三思,此去凶多吉少!”

子托站在营帐前,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将,沉声道:“我知鬼泽凶险,但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唯有行险一搏。诸君若信我,便随我走这一遭。若不信…”他解下腰间佩剑,插于地上,“可持此剑回禀大王,言子托贪功冒进,葬身沼泽,与诸位无关。”

崇虎第一个跪下:“未将愿随将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其他将领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跪地:“愿随将军!”

“好。”子托拔出剑,“传令,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即刻出发。”

八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没入黎明前的黑暗中。邱莹莹化作白狐,在前引路,她额间那缕金毛在微光中隐隐发亮,如指路明灯。

鬼泽果然名不虚传。淤泥深可没膝,瘴气如白纱笼罩,四下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无,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和淤泥被搅动的咕嘟声。

不时有人陷入深坑,被同伴拉出时已浑身污泥,精疲力尽。瘴气吸入过多,开始有士兵头晕呕吐。

邱莹莹在前方不时停下,以爪示意方向。她能嗅到瘴气的浓淡变化,避开最危险的区域。但即便如此,行军速度也极其缓慢。

第二日午后,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支小队误入毒瘴区,三十余人当场昏厥,抢救不及,全部身亡。

军中弥漫起恐慌情绪。

“这是天要亡我们!”

“鬼泽果然不能闯…”

子托站在一处稍干的土丘上,看着士兵们疲惫而绝望的脸,心中沉重。他望向邱莹莹,她化为人形,正用草药为中毒较轻的士兵治疗,额头沁出细汗。

“还有多远?”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照这速度,至少还需两日。”邱莹莹神色凝重,“但干粮只够一日了,且瘴气越来越浓,我也快撑不住了。”

狐妖虽非凡体,但对瘴毒也非完全免疫。子托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唇色发紫。

“你休息,我来领路。”

“你如何辨识?”

“你说过,瘴气浓处,会有腐臭味。”子托道,“我虽不如你灵敏,但也能闻出一二。”

邱莹莹还想说什么,忽然远处传来惊呼:“有怪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沼泽深处,数条黑影在瘴气中游动,体型庞大,似鳄非鳄,似蛇非蛇,双眼猩红。

“是沼鳄!”有士兵认出,“这东西凶残得很,喜食人畜!”

话音未落,一条沼鳄已冲破泥浆,直扑最近的士兵。那士兵吓得呆立当场,眼看就要被咬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邱莹莹化为原形,体型骤然增大数倍,虽不及沼鳄庞大,却敏捷非常。她一爪拍在沼鳄头上,将其击退,同时长尾一扫,将士兵卷到安全处。

“结阵!弓箭手准备!”子托大喝。

士兵们毕竟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结成圆阵,弓箭手对准沼鳄。但这些皮糙肉厚的怪物对箭矢并不畏惧,反而被激怒,疯狂扑来。

邱莹莹以一敌三,左冲右突,但渐渐力不从心。她本就受瘴气影响,体力不支,一个疏忽,被一条沼鳄咬住后腿。

“莹莹!”子托目眦欲裂,提剑冲去。

“将军不可!”崇虎想要阻拦,已来不及。

子托跃入战圈,一剑刺入咬住邱莹莹的沼鳄眼睛。那怪物吃痛松口,他趁机将邱莹莹拉出,护在身后。

其余沼鳄围拢过来,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

邱莹莹腿上鲜血淋漓,却仍勉力站起,挡在子托身前:“你快走,我拖住它们。”

子托却将她拉到身后,横剑在前:“要死一起死。”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邱莹莹心中一颤。三百年来,从未有人如此对她。

沼鳄们咆哮着扑来。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邱莹莹额间那缕金毛骤然亮起刺眼光芒,那光芒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瘴气退散,沼鳄发出恐惧的嘶鸣,纷纷潜入泥中,消失不见。

光芒持续了数息,渐渐暗淡。邱莹莹软倒下去,被子托接住。

“你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邱莹莹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只是耗了点本命元气。”她额间金毛已黯淡许多,“这金光是我族保命神通,一生只能用三次,今日是第一次。”

子托心中一痛,将她横抱起来:“我们快走,离开这鬼地方。”

或许是被金光震慑,接下来的路程顺利许多。一日后,他们终于走出鬼泽,来到一片丘陵地带。清风吹来,再无瘴气恶臭,士兵们瘫倒在地,恍如重生。

清点人数,八千精兵,只剩五千余人。损失惨重,但主力尚存。

邱莹莹腿上的伤在子托的悉心照料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狐妖的自愈能力远超人类,三日后已能行走如常,只是额间金毛仍未恢复往日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值得吗?”夜晚扎营时,子托问她。

邱莹莹正在篝火旁烤干粮,闻言抬头:“什么?”

“为我耗去一次保命神通,值得吗?”

邱莹莹沉默片刻,将烤好的干粮递给他:“当时没想值不值得,只想救你。”

子托接过干粮,握在手中,却未吃。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若下次再遇险,不必如此。你的命,也很重要。”

“将军这话,可不像未来君王该说的。”邱莹莹轻笑,“君王不是该让臣下效死力吗?”

“你不是臣下。”子托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是…很重要的人。”

四目相对,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士兵巡夜的脚步声,更显得此刻的安静格外珍贵。

邱莹莹先移开视线,轻声道:“快吃吧,明日就要到黎国后方了,必有一场硬仗。”

子托点头,咬了口干粮。很硬,很粗糙,但他吃得很认真。

第五日黎明,五千商军抵达黎国后方一处山林。从高处俯瞰,黎国城郭尽收眼底。正如邱莹莹所言,城外密林中隐有伏兵,城头守军戒备森严。

“伯邑考果然做了万全准备。”崇虎低声道。

子托观察良久,忽然笑了:“他有准备,我们便打他个措手不及。”他指着城外一片区域,“看那里,周军伏兵主营。他们以为我们在前门攻城,后方必然松懈。今夜子时,我们突袭主营,擒贼先擒王。”

“若伯邑考不在主营呢?”

“在不在,打掉他的指挥中枢都是大功。”子托道,“况且…”他看向邱莹莹,“我们不是有内应吗?”

邱莹莹会意:“我去探营,找到伯邑考所在。”

“太危险。”

“放心,狐类的潜行本事,你还信不过?”邱莹莹眨眨眼,化作白狐,消失在林中。

子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她在,再险的局也敢闯,再难的路也能走。

夜幕降临,五千商军悄无声息地接近周军主营。三更时分,邱莹莹返回。

“伯邑考果然谨慎,不在主营,而在主营东南三里的一处隐蔽山庄。那里守卫更严,但人数不多,约五百亲兵。”

子托当机立断:“崇虎,你率四千人攻主营,制造混乱。我率一千精锐,直取山庄,活捉伯邑考。”

“将军,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子托打断他,“周军主力被吸引到主营时,便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执行命令!”

“诺!”

子夜,周军主营突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崇虎率军猛攻,周军猝不及防,一时大乱。正如子托所料,黎国城内的周军和城外其他伏兵纷纷向主营增援。

就在这混乱中,子托率一千精兵,在邱莹莹的带领下,绕道山脊,直扑那处隐蔽山庄。

山庄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但此刻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往主营,剩下的兵力空虚。

子托一马当先,冲破山庄大门。亲兵们奋勇厮杀,很快控制住前院。

后院书房,灯火通明。子托提剑闯入,只见一青年文士端坐案前,正从容沏茶。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俊,气质儒雅,完全不像武将。

“伯邑考?”子托沉声问。

青年抬头,微微一笑:“正是。阁下想必就是殷商承天侯子托?久仰。”

他如此镇定,反倒让子托心生警惕:“你已知我来?”

“狐妖引路,鬼泽行军,如此胆识谋略,除了承天侯,还能有谁?”伯邑考斟了杯茶,推至案前,“侯爷远来辛苦,不如先喝杯茶?”

子托没有动:“你不怕我杀你?”

“怕,当然怕。”伯邑考神色坦然,“但怕有用吗?侯爷若要杀我,我早已身首异处。既让我在此烹茶相候,想必有所求。”

子托心中暗赞,此人果然不凡。他在伯邑考对面坐下,却不碰那杯茶:“我要黎国不战而降。”

“可以。”伯邑考爽快得令人意外,“但我有条件。”

“讲。”

“第一,黎国军民,不得屠戮。第二,黎侯一族,保全性命。第三…”他顿了顿,“请侯爷放过周国一次。”

子托眯起眼睛:“放过周国?此言何意?”

“侯爷此次出征,本当直取西岐,却转道黎国,想必已察觉西岐不易攻取。”伯邑考缓缓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黎国降商,周国三年内不犯商境,而商国也三年内不征西岐。三年时间,够侯爷整顿内政,也够周国休养生息。如何?”

子托心中震动。伯邑考竟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且敢在这样的处境下谈条件。

“我如何信你?”

“我可为质。”伯邑考道,“随侯爷回殷都,直到三年期满。”

这话一出,连子托都愣住了。以长子为质,这是极大的诚意,也极度的冒险。

“你不怕我囚禁你,甚至杀你?”

“怕,但值得。”伯邑考目光清澈,“用我一人,换周国三年安宁,换黎国百姓免遭战火,值得。”

子托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我不答应呢?”

伯邑考笑了:“那侯爷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和一座必须强攻才能拿下的黎国。而周国将视商为死敌,联合诸侯,不死不休。侯爷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帐外,喊杀声渐弱。崇虎已控制主营,正朝山庄赶来。

子托看着眼前这位从容赴死的周国公子,忽然想起邱莹莹说过的话:姬昌有子如此,周国不兴也难。

“好。”他终于开口,“我答应你。黎国降,你为质,三年为期。”

伯邑考起身,深深一揖:“谢侯爷。”

黎明时分,黎国城门大开。黎侯率众出降,献上城钥与图册。伯邑考坦然登上囚车,随商军北返。

消息传回殷都,举朝震惊。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黎国,俘获周国公子,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功。武乙大喜过望,传令犒赏三军,并命子托押解伯邑考速回殷都。

返程路上,子托与邱莹莹并骑行在队伍前列。

“伯邑考此人,你怎么看?”子托问。

邱莹莹沉吟:“仁而有智,勇而不莽,是个人物。可惜生在周室,注定与将军为敌。”

“三年之约,是福是祸?”

“福祸相依。”邱莹莹望向远方,“三年时间,足够将军稳固地位,也足够周国积蓄力量。三年后,必有一场生死大战。”

子托点头,忽然转了话题:“此次能成,多亏你。想要什么赏赐?”

邱莹莹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将军答应过我的事,可还记得?”

“护国灵狐,享王室祭祀。”

“不。”邱莹莹摇头,“我不要祭祀,也不要封号。我只想要…”她顿了顿,轻声道,“将军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他日将军登基为王,若我还活着,许我长居殷都,常伴左右。”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直白。子托心头剧震,转头看她。晨光中,她眉目如画,眸光清澈,额间那缕黯淡的金毛,此刻看来却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答应你。”

邱莹莹笑了,那笑容如春花初绽,照亮了整个清晨。

大军迤逦北行,旌旗招展。前方是殷都,是王权,是更复杂的权谋争斗。后方是西岐,是强敌,是未来的生死战场。

但此刻,在这春日的晨光中,子托与邱莹莹并肩而行,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至少,他们不是独行。

远山如黛,长路漫漫。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