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文丁继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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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文丁继统

武乙三十九年,冬尽春未至。

殷都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始终不见晴。王宫屋檐下挂着的冰凌,日头略暖时滴答化水,入夜又冻成更粗更长的冰柱,如此反复,仿佛时光也在这冻结与消融间停滞了。

承天侯府最深处的暖阁里,药香浓郁得化不开。三个铜炉同时煎着药,苦涩的气味渗进每一寸木头、每一张绢帛,连侍候的宫人身上都带着这股味道。

邱莹莹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昏迷已有半月,自鹿台地宫那夜被救回后,便再未醒来。呼吸微不可闻,脉搏时有时无,若非胸口还有极轻微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子托坐在榻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他的手因连日握剑而粗糙,她的手却柔软如初,只是冷得让人心慌。

“莹莹…”他低声唤着,明知无用,却停不下来。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崇虎的声音隔着门帘响起:“将军,宫中急召。”

子托不动:“何事?”

“太子殿下…病危。”

子托的手猛地一紧,随即缓缓松开。他将邱莹莹的手轻轻放回被中,掖好被角,起身。

“备车,入宫。”

走出暖阁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也好,他想。至少此刻,她不必面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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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太子文丁的寝殿。

殿内弥漫着与承天侯府相似的药味,却更添一股陈腐之气。文丁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不规则。几位御医跪在榻前,个个面如土色。

子羡、巫咸以及几位重臣已候在殿中。见子托进来,众人神色各异。

子羡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很快又换成悲戚:“子托侄儿,你可算来了。兄长他…怕是不好了。”

巫咸垂首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地宫那夜他虽逃脱,但也受了伤,且阵法被破遭反噬,元气大损。此刻他不敢看子托,只低声诵着经文。

子托不理他们,径直走到榻前:“父亲。”

文丁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看清是子托,枯瘦的手微微抬起。

子托握住那只手:“父亲,儿在。”

“托…儿…”文丁声音微弱如蚊,“商室…交…交给你了…”

“父亲会好起来的。”

文丁摇头,眼中泛起泪光:“寡人…对不起你。从小…体弱,未能护你…反让你…受累…”

“父亲别这么说。”

“听着…”文丁用尽力气抓紧他的手,“继位后…第一,不可…滥杀…尤其是…子羡…他毕竟是你叔父…第二,改革…要缓…不可…急…第三…”

他喘息片刻,才继续道:“第三…那狐女…若真心待你…便…莫负她…”

子托心中一痛:“父亲…”

“答应…寡人…”

“儿答应。”

文丁似乎松了口气,目光渐渐涣散。他望向殿顶,喃喃道:“父王…儿来了…”

手,松开了。

“父亲!”子托惊呼。

御医上前查看,片刻后,伏地颤声道:“太子…驾崩了。”

殿内顿时哭成一片。子羡跪地痛哭,几位大臣也哀声不止。唯有巫咸,垂首的嘴角隐隐勾起一丝弧度。

子托跪在榻前,握着父亲尚有余温的手,久久未动。

一日之内,他失去了祖父,又失去了父亲。

不,不是一日。是这短短半年间,他失去了太多。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商室还在,因为万千子民还在,因为…莹莹还在。

他缓缓起身,转向众人。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平静——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太子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按祖制,当由太子嫡长子继位。然本王尚在,诸位可有异议?”

殿内霎时安静。

子羡抬起头,眼中闪过不甘,但触及子托的目光,又低下头去。巫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一位老臣出列:“承天侯乃太子嫡长子,战功赫赫,德才兼备,当继大统。老臣无异议。”

其余大臣纷纷附和。

子托点头:“如此,便请太卜择吉日,举行继位大典。在此期间,朝政仍由三叔暂理,诸位大臣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诺!”

众人退下后,殿内只剩子托与文丁的遗体。

他重新跪在榻前,低声道:“父亲,您放心。商室,儿会守住。改革,儿会继续。莹莹…儿会照顾好。”

“至于子羡叔父…”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只要他不越界,儿不会动他。但他若执迷不悟…”

未尽之言,消散在空寂的殿中。

窗外,又下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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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文丁下葬。

陵墓选在殷都西郊,与武乙陵相邻,但规模小得多——这是文丁生前的要求,他说自己无功于社稷,不敢与先祖比肩。

葬礼简朴,按制进行。子托一身孝服,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雪落在孝服上,很快融化,浸湿了布料,寒意透骨。

他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识字、教他射箭的情景。那时父亲身体尚可,虽不如其他王子勇武,却温和耐心,从不责骂。母亲早逝,是父亲一手将他带大。

“托儿,你要记住,为君者,不一定要最勇猛,但一定要最仁慈。”父亲曾这样说。

可他终究没能成为一个仁慈的君王——甚至没来得及正式继位。

“父亲,儿会让您看到的。”子托在心中默念,“一个不一样的商,一个更仁慈、更强大的商。”

葬礼结束,众人散去。子托独自留在墓前,直到暮色四合。

崇虎悄然走近:“将军,该回了。”

“宫中情况如何?”

“三王子那边暂时安静,但太卜府近来常有异动。还有…”崇虎压低声音,“周国那边传来消息,姬昌称病,不见外客,但周军调动频繁。”

子托冷笑:“称病?怕是装病,暗中筹备。”

“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先继位,稳住朝局。”子托望向西方,“至于周国…伯邑考还在殷都,他父亲不会轻举妄动。”

回城路上,雪愈下愈大。马车辘辘而行,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子托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思绪纷飞。

继位之后,首先要解决的是巫咸和子羡。这两人虽暂时蛰伏,但必不甘心。尤其是巫咸,与那“幽王”有勾结,是个祸患。

其次,旱情仍在持续,春耕将至,若再不下雨,今岁必有***。届时民变四起,内忧外患,商室危矣。

第三,改革之事,阻力重重。废除人祭、减免赋税、善待奴隶…每一项都触动既得利益者。如何平衡,如何推进,是个难题。

最后,还有莹莹…

想到她,子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被担忧淹没。她昏迷半月,虽用尽珍稀药材吊命,却无醒转迹象。姜尚远在昆仑,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该怎么办?

马车忽然停下。

“将军,有人拦车。”车外侍卫禀报。

子托掀开车帘。风雪中,一人一马立在道中,正是伯邑考。

他披着黑色大氅,肩头积了一层雪,显然已等候多时。

“公子有事?”子托问。

伯邑考下马,走到车前:“可否借一步说话?”

子托点头,示意侍卫退开。

两人走到路边一座废弃的亭子里。亭子破败,挡不住风雪,但至少能避人耳目。

“首先,节哀。”伯邑考认真道。

“多谢。”

“其次,”伯邑考看着他,“我收到西岐密报,父君…可能等不到半年了。”

子托心中一凛:“何意?”

“旱情不只商国有,周国也受影响。且去岁收成本就不好,今春若再无雨,周国也会闹饥荒。”伯邑考缓缓道,“父君的意思,与其坐等饥荒,不如主动出击,以战养战。”

“所以他要提前东进?”

“是。”伯邑考点头,“最快…就在春耕之后。”

子托沉默。春耕之后,也就是两三个月内。

“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答应过,要尽量拖延。”伯邑考苦笑,“但我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在周国,我毕竟只是长子,不是君主。父君决定的事,我改变不了。”

“那你今日来…”

“是提醒,也是…告别。”伯邑考道,“我会设法再拖延一个月。但一个月后,无论我是否还在殷都,战争都不可避免。”

子托深深看他一眼:“公子不怕我扣押你,以你为人质要挟姬昌?”

伯邑考笑了:“你会吗?”

子托也笑了:“不会。”

“所以我敢来。”伯邑考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周军可能进军的路线图,以及几位将领的性情、弱点。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子托接过,郑重收起:“多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必谢我。”伯邑考望向西方,“我只是…不愿看到太多人死。”

两人相对无言。风雪呼啸,卷起亭外积雪。

良久,伯邑考问:“那位邱姑娘…如何了?”

子托神色一黯:“还在昏迷。”

“姜师可有消息?”

“尚无。”

伯邑考沉吟:“我在昆仑时,曾听姜师提起,昆仑之巅有‘回魂草’,能补魂魄、续元气。但此草千年一开花,极难寻得。”

“昆仑之巅…”子托喃喃。

“那地方,凡人上不去。”伯邑考道,“但若邱姑娘能醒转,以她狐族之身,或许…”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子托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多谢公子指点。”

“我只能言尽于此。”伯邑考拱手,“承天侯…不,该称大王了。愿您能带领商室,渡过此劫。”

“借公子吉言。”

伯邑考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子托一眼,策马消失在风雪中。

子托站在亭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战争,已迫在眉睫。

而他,还没有准备好。

但他必须准备好。

因为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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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这本该是春耕开始、祈雨祭祀的日子。但因国丧未满,一切从简。

殷都南郊祭坛,今日举行的不是求雨祭祀,而是新王继位大典。

祭坛周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文武百官、诸侯使节、各族首领齐聚,黑压压站满了祭坛下的广场。虽是天寒地冻,但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子托站在祭坛下,身着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青铜长剑。这身装束沉重而威严,但他站得笔直,面色平静。

吉时到,太卜巫咸——尽管子托不信任他,但继位大典需太卜主持,暂时动他不得——登上祭坛,开始念诵祭文。

“维武乙三十九年二月,嗣天子臣托,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商室不幸,大行皇帝、太子相继崩殂。臣托不德,嗣守大统,谨以吉日,登坛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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