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沉默的登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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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脊兽在腊月的寒风中瑟缩,琉璃瓦上的残雪映着惨白的天光。

李维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觉得自己的骨头正被冰冷穿透。十六岁的身体裹在厚重的明黄礼服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这身衣服是按先帝的尺寸匆匆改制的,袖口和下摆缀着粗糙的针脚,像一件临时拼凑的戏服。

他的视线垂落在膝前,数着地毯上蟠龙纹的鳞片。

一下,两下,三下……

“……自朕承嗣大宝,天象示警,地动频仍,北疆不宁,南疆多事。”声音从下方传来,浑厚而平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皆因朕德薄能鲜,上干天和,下失民望……”

李维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这不是他的声音。说话的,是站在丹陛下方、身着绛紫蟒袍的首辅赵无咎。

六十余岁的老人,腰背挺得笔直,花白的须发一丝不苟。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诏书,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在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上,又折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响。

跪在殿中的文武百官,像一片凝固的石雕。他们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没人敢抬头。

“……今颁罪己之诏,减膳撤乐,以示悔过。”赵无咎的声音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龙椅,“望天地祖宗,垂怜苍生,宽宥朕躬。”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大殿梁柱间缠绕不去。

静。死一样的静。

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一下下撞着紧闭的朱红殿门。

李维慢慢抬起眼。他的视线掠过赵无咎平静的脸,掠过百官僵硬的背影,最后落在龙椅的扶手上——那里,在鎏金蟠龙的鳞片缝隙里,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怎么擦都擦不掉。

三个月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被困在这具名叫“李维”的十六岁身体里,已经三个月。三个月前,先帝——这具身体的父亲——在服用“仙丹”后呕血暴毙,死前连遗诏都没来得及留。

于是,按照“祖宗成法”,他这个唯一的皇子,在停灵二十七日后,被扶上了这把椅子。

扶他上来的,就是此刻正在代他念罪己诏的赵无咎。

“礼成——”司礼太监拖长了尖细的嗓音。

百官如蒙大赦,齐刷刷叩首:“陛下圣明——”

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李维看着他们。他知道这些人的名字,至少是部分人的名字。左边文官队列最前面的几个,是赵无咎的门生故吏;右边武官行列里,那几个低头最深的,是收了赵党银子的京营将领。

三个月,足够他看清很多事情。

比如,他每次尝试召见某个“忠直”的老臣,第二天那人就会因各种理由被弹劾。

比如,他让贴身太监悄悄传出的纸条,总会石沉大海。

比如,养心殿的宫女太监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留下的,都是眼神躲闪、言语谨慎的人。

“陛下。”赵无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老人已经走上丹陛,在龙椅前三步处站定。这个距离,李维能清楚地看见他蟒袍上金线绣出的四爪龙纹,在透过高窗的惨淡天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诏书已颁,陛下可还有旨意?”赵无咎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神却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李维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

他想说,北方的蛮族还在叩关,割让三镇就能换来和平吗?

他想说,南方的白莲教已经连破三府,加征“剿饷”只会逼反更多的人。

他想说,京畿的流民已经聚集在城外,这个冬天,会冻死饿死多少人?

但他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首辅……辛苦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没什么力气。

赵无咎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是满意?还是轻蔑?

“老臣分内之事。”他又躬了躬身,“如今天寒,陛下龙体为重,还是早些回宫歇息为好。”

这不是建议,是决定。

李维垂下眼,点了点头。

仪式继续。司礼太监高唱“退朝”,百官再拜,然后按品级鱼贯退出大殿。没人看他,没人试图和他有眼神交流。他们就像退潮时的海水,安静而迅速地消失在太和殿巨大的门洞外。

最后,殿中只剩下他、赵无咎,以及侍立两侧的锦衣侍卫。

“福安。”赵无咎唤了一声。

一个五十多岁、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应声从侧殿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深蓝的宦官服色,腰背微驼,脚步轻得像猫。

“伺候陛下回养心殿。”赵无咎吩咐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生静养。”

“静养”两个字,他说得很慢。

福安的头垂得更低:“奴婢遵命。”

赵无咎最后看了李维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确认它是否还在该在的位置。然后,他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下丹陛,走向殿门。绛紫的背影在门外天光的映衬下,像一块移动的墓碑。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陛下。”福安走到龙椅旁,声音压得很低,“该回了。”

李维扶着扶手站起来。腿有些麻,他晃了一下。福安伸手想扶,却在指尖即将触到他袖口时,生生停住,又缩了回去。

这个细节,李维注意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整了整身上那件可笑的礼服,走下丹陛。金砖地面冰凉刺骨,寒意透过靴底往上渗。

太和殿真的很大。从龙椅到殿门,他走了足足一百零八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

轿辇已经备好。明黄的轿顶,绣着龙纹的轿帷,看起来尊贵无比。

李维坐进去。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轿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轿子被平稳地抬起,开始移动。

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三个月来的画面在黑暗中翻涌——茫然、震惊、尝试、失败、无能为力……

那些“忠臣”要么被贬黜,要么闭门谢客。

那些“良将”要么被调离京城,要么被架空兵权。

他试过在膳食里留下暗号,第二天御膳房总管就被换掉。

他试过在读书时“无意”掉落写有疑问的纸条,捡到的太监转身就交给了赵无咎。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鸟,翅膀还没长硬,就被剪去了羽毛。

轿子停下。

轿帘被掀开,福安的脸出现在外面:“陛下,到了。”

李维睁开眼,看到“养心殿”三个鎏金大字。这是他名义上的居所,实际上的囚笼。

他走下轿辇,走进殿门。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地龙烧得太旺,空气里弥漫着木炭和某种熏香混合的味道,闷得让人头晕。

殿内的陈设奢华而刻板。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的玉器瓷器,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一切都符合一个皇帝应有的规格,却也一切都透着“临时布置”的仓促感。

比如,书架上除了《孝经》《女诫》《太祖训》之类,几乎没有其他书籍。

比如,墙上那幅号称是前朝大家的山水,右下角的印章颜色明显比画面新。

比如,案上那方端砚,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细节。到处都是细节,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你只是个摆设,别多想,别多问,好好待着。

“陛下可要用膳?”福安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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