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劳务中介的黑色契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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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灰色的纱幔笼罩着沉睡的县城。黑色面包车停在街角,车身上沾满前夜雨水泥泞的痕迹,像一头蛰伏在朦胧光线中的野兽,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是其压抑的呼吸。

李老板从驾驶座侧过身来,递来一支中华烟。烟雾在他指尖袅袅升起,混合着车内浓郁的皮革味与隐约的汗酸气。“来一根?路上还长。”

“放心,到了新加坡好好干,三年回来就是个小老板!”李老板唾沫横飞,黄牙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光。他描述着一个齐梓明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恒温空调的无尘车间、不锈钢餐盘里每日变换的四菜一汤、周末双休时可以去圣淘沙海滩看日落。月薪八千包食宿,每年有探亲假,合同期满还有返程机票和奖金。

“你爸妈把你养大不容易,这下可算熬出头了。”李老板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

齐梓明望向窗外,他想到如果母亲还在——她此刻一定还站在窗前,像过去每一个他晚归的夜晚那样,等待一个早已不会归来的身影。

面包车驶过空荡荡的街道。齐梓明开始数路过的路口,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每当不安时,他就数数,数字能给予他某种虚幻的控制感。第一个路口是街角那家永远散发着油条香气的早餐店,第二个路口是初中时每天等公交的站牌,第三个路口有棵老槐树,夏天会开满白色小花…

他数到第十七,也是最后一个熟悉的路口时,车拐上了高速公路入口。故乡最后的轮廓在后视镜中缩成一个灰蒙蒙的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齐梓明转回身,打开背包,手指触碰到了那包破碎的毕业照。塑料封皮下,十七张笑脸被裂缝分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李老板打开收音机,里面传出嘈杂的流行歌曲。齐梓明闭上眼睛,试图想象新加坡的样子——他在学校地理课上见过图片,那是座充满玻璃幕墙高楼和绿色花园的城市,和他将要工作的电子厂一样,洁净、有序、充满希望。

三个月后,铁笼的腥臭味成了齐梓明记忆中最深刻的嗅觉。那是一种混合了锈蚀金属、汗水、排泄物和原始恐惧的气味,渗透进皮肤,钻进鼻腔深处,即使多年后也会在特定天气里突然复苏,令他胃部痉挛。

最初几周的记忆已经模糊成一片混乱的片段:在某个沿海城市仓库里昏暗的等待,护照和身份证被收走,挤进集装箱货轮的底层,闷热、颠簸、呕吐物酸腐的气味。有人问“不是去新加坡吗”,回答他们的是棍棒和咒骂。当终于重见天日时,眼前不是闪耀的摩天大楼,而是泥泞的道路、持枪的守卫和望不到头的热带雨林。

“欢迎来到刚果民主共和国。”一个持枪男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露出讽刺的笑容,“你们的新加坡。”

二十四个男人挤在三平方米的铁笼车内,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身体贴着身体,汗液混在一起。铁笼焊在破旧卡车的后斗上,每一次颠簸都会让他们的骨头相互撞击。齐梓明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栏杆,透过缝隙看见持枪的守卫坐在前面敞篷吉普车上,枪管随着车辆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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