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花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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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从江南寄来的。

是赵无咎的回信。

信封上贴着一朵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几句话——

“谢小姐:

蔷薇糕收到了。

很好吃。

和我记忆里的一样。

谢谢你们。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江南的荷花开得正好。

等你们有空,可以来看看。

赵无咎”

信的末尾,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朵荷花,旁边写着两个字——

“等你”。

谢停云看着那两个字,轻轻笑了。

她把信递给沈砚。

沈砚看了,也笑了。

“他等我们去。”

谢停云点头。

“嗯。”

她看着那幅画,想了想。

“等小晚大一点,我们去看他。”

沈砚看着她。

“好。”

六月十一。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自己翻身两次。

那天下午,谢停云把她放在床上,去拿尿布。

回来时,小晚已经翻到床边了。

再翻一下,就要掉下去了。

谢停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小晚。

“小晚!”

小晚看着她,笑了。

谢停云又气又笑。

“你吓死娘了。”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只是继续笑。

谢停云抱着她,心跳得很快。

沈砚听见动静,跑进来。

“怎么了?”

谢停云看着他。

“小晚会翻身了。”

沈砚愣了一下。

“这不是好事吗?”

谢停云点头。

“是好事。但她差点翻到床下去。”

沈砚的脸色也变了。

他走过去,看着小晚。

“小晚,”他说,“以后不许这样。”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沈砚看着她,也笑了。

“这丫头,”他说,“胆子大。”

谢停云点头。

“像你。”

沈砚看着她。

“像我?”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你胆子也大。”

沈砚想了想。

“是吗?”

谢停云点头。

“是。你敢在花厅吻我。”

沈砚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不一样。”

谢停云看着他。

“怎么不一样?”

沈砚想了想。

“那是——”他顿了顿,“情不自禁。”

谢停云的脸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小晚。

小晚正在吃手,吃得津津有味。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爹说,他情不自禁。”

小晚没理她。

继续吃手。

六月十二。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碧珠送的。

一双小小的绣花鞋。

红红的,上面绣着两只小蝴蝶。

碧珠红着脸,把绣花鞋递给谢停云。

“小姐,这是奴婢给小晚做的。”

谢停云接过,看了看。

针脚细细密密的,每一针都很用心。

她抬起头,看着碧珠。

“碧珠,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碧珠的脸更红了。

“小姐别取笑奴婢。”

谢停云笑了。

“不是取笑。是真的好。”

她把绣花鞋给小晚穿上。

刚刚好。

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好奇地踢了踢。

鞋子不掉。

她又踢了踢。

还是不掉。

她笑了。

碧珠看着她,眼眶红了。

“小晚真好看。”

谢停云点头。

“嗯。”

她看着碧珠。

“碧珠,你的喜事,什么时候办?”

碧珠的脸又红了。

“阿福说,等秋天……”

谢停云笑了。

“好。到时候我给你准备嫁妆。”

碧珠愣住了。

“小姐——”

谢停云看着她。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她说,“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碧珠的眼眶红了。

“小姐……”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六月十三。

谢停云开始给碧珠绣嫁衣。

大红的绸缎,金线的凤凰。

一针一线,慢慢绣。

沈砚在旁边看着。

“你给碧珠绣嫁衣?”

谢停云点头。

“嗯。”

沈砚看着她。

“你自己出嫁的时候,穿的也是你母亲绣的。”

谢停云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嗯。”

沈砚想了想。

“碧珠的嫁衣,你绣。她的心情,应该和你那时候一样。”

谢停云轻轻笑了。

“可能吧。”

她低下头,继续绣。

沈砚在旁边看着,忽然问:

“你那时候,什么心情?”

谢停云的手顿了顿。

她想了想。

“紧张。”她说,“也期待。”

沈砚看着她。

“紧张什么?”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紧张你会不会来。”

沈砚愣住了。

“我怎么会不来?”

谢停云看着他。

“万一呢?”

沈砚摇头。

“没有万一。”

谢停云笑了。

“现在知道了。”

沈砚看着她。

“知道什么?”

谢停云低下头,继续绣。

“知道你一定会来。”

六月十四。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谢允执寄来的。

“云儿:

谢明、谢安、谢荣,昨天来找我。

他们说要一起喝酒。

我们喝了一夜。

谢明喝醉了,又哭了。

他说,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真心待他。

我说,以后有了。

他愣了半天,然后抱着我,哭得更厉害了。

云儿,你说,这些人,以前怎么那么傻?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斗来斗去。

现在好了。

不斗了。

真好。

允执”

谢停云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她轻轻笑了。

“兄长,”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真好。”

六月十五。

小晚满五个月。

谢停云给她量了身高,称了体重。

比四个月时长了一大截,重了一大截。

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满满的。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满满的。

“长得真快。”他说。

谢停云点头。

“嗯。”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小晚正在吃手,吃得津津有味。

谢停云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慢点长。”

小晚没理她。

继续吃手。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甜。

舍不得她长大。

又盼着她长大。

沈砚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慢慢长。”他说,“我们一起陪她。”

谢停云靠在他肩上。

“嗯。”

六月十六。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写第十封信。

“小晚:

今天你五个月了。

娘给你量了身高,称了体重。

你长了好多。

娘看着那些数字,又高兴又舍不得。

高兴的是,你越来越健康了。

舍不得的是,你越来越不需要娘了。

但娘知道,这是好事。

小晚,娘想告诉你一件事。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你吃了外婆的梅子,穿了碧珠姨的绣花鞋,戴了太叔公的蔷薇玉佩。

你学会了翻身,学会了抓东西吃,学会了对着娘笑。

你每天都让娘又惊又喜。

小晚,你知道吗?

你是娘这辈子,最大的惊喜。

也是娘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小晚,娘爱你。

六月十六”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很多封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

写到小晚长大。

写到小晚出嫁。

写到——

她写不动的那天。

六月十七。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叔公让人送来的。

一篮子新鲜的蔷薇花瓣。

叔公的信上说——

“第二拨蔷薇开了。再做一次糕吧。”

谢停云看着那篮子花瓣,笑了。

她走进厨房,揉面,调馅,上笼。

忙了一个时辰。

一盘蔷薇糕出笼了。

她端到沈砚面前。

“尝尝。”

沈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看着谢停云。

“一样。”他说。

谢停云笑了。

“那就好。”

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带着蔷薇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赵无咎信里那句话——

“他的蔷薇糕,我吃过一次,记到现在。”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说,“你说,赵无咎现在在做什么?”

沈砚想了想。

“可能在吃糕。”

谢停云笑了。

“也可能在看荷花。”

沈砚点头。

“也可能。”

谢停云望着窗外。

“等他下次来信,告诉他,蔷薇又开了。”

沈砚看着她。

“好。”

六月十八。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说,她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女儿看。

母亲做到了。

每年冬天,那株梅树都会开花。

满树都是。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冬天的时候,娘带你去看梅花。”

“外婆种的梅花。”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我们一家人。”

沈砚点头。

“嗯。”

他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谢停云知道,暗处还有人。

那些人,不会甘心。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但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和沈砚一起面对。

还有小晚。

他们一家人。

足够了。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将整片天空染成暖暖的橘红色。

晚雪的叶子上,挂满了金色的光。

谢停云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风刀霜剑,都摧不折你的脊梁。”

她轻轻笑了。

母亲,您看。

女儿做到了。

而且,女儿还有了帮手。

沈砚。

小晚。

他们一家人。

一起面对风刀霜剑。

一起看花开。

一起等春天。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像是在回应她。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小晚睡得正香。

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轻声说,“好好睡。”

“娘在。”

“爹也在。”

“我们都在。”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那串纸鹤。

九只素白的影子,在光影里轻轻旋转。

叮叮当当。

像在唱歌。

谢停云听着那声音,心里软软的。

她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有沈砚,有小晚,有那些爱她的人。

有母亲的信,有父亲的梅树,有叔公的蔷薇。

有碧珠,有谢允执,有赵无咎的信。

有这一切。

足够了。

她轻轻笑了。

沈砚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笑。

他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揽着妻子的肩。

站在窗前。

望着夕阳。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