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断续草与暗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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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只是一声,便戛然而止。

谢停云的手指按在犹自震颤的弦上,指尖冰凉。那一声孤响在寂静的小筑里回荡,撞上四壁,又幽幽消散,留下一片更深的空茫。妆奁底层的丝帕和断续草,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她的意识里。

断续草……活血化瘀,气味辛辣特殊。不是江宁府常见的伤药,更非闺阁之物。谁会把这个扔给她?一个警告?提醒她沈砚受伤,沈家不会善罢甘休?还是一个……荒谬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暗示?

她猛地收回手,仿佛琴弦灼人。碧珠端着刚煎好的安神茶进来,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没事。”谢停云接过温热的茶盏,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碧珠,你去……悄悄打听一下,这两日,府里可有人用过节续草,或者,有没有生人接近过西边围墙。”

碧珠愣了一下:“断续草?那是……”她似乎想起什么,“奴婢好像听前院打理药圃的李伯提过一嘴,说这种草偏门,咱们府里药房平日不备。小姐问这个做什么?是身子不适吗?”

“随口问问。”谢停云垂下眼帘,吹着茶水上并不存在的浮沫,“去打听便是,别惊动旁人。”

碧珠满心疑惑,但见小姐神色凝重,不敢多问,应了声是,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小筑里又只剩她一人。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指。沈砚挨了家法,她是知道的。那方丝帕,那截断续草……会是他吗?那个当众给她难堪、行事疯狂莫测的沈砚?可若是他,目的何在?羞辱之后又来示好?或者,这本身就是另一种更迂回、更折磨人的羞辱?

她心烦意乱,走到窗边。庭院里的翠竹在暮春的风里轻轻摇晃,投下凌乱的影子。高墙之外,是谢家森严的宅邸,更远处,是沈家同样壁垒分明的世界。那截不起眼的干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这铜墙铁壁般的格局里,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偏移。

夜色再次降临。

沈砚坐在“醉月楼”三楼临窗的雅间里。面前一壶酒,几碟精致小菜,几乎未动。窗外是秦淮河,画舫灯船迤逦而行,丝竹笑语顺水飘来,一派醉生梦死的升平景象。这里是江宁府消息最芜杂也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九爷坐在他对面,换了一身绸衫,像个寻常富商,低声道:“查了。丝帕是城西‘锦云轩’最普通的货色,每日卖出不下百条,无从查起。断续草……来源倒是有点意思。江宁府面上药铺流通的极少,但黑市里,尤其是一些专做江湖人生意、或者处理‘脏活’的暗桩,有时会备着,价比黄金。谢家墙外那条巷子四通八达,当日往来人多眼杂,咱们的人没盯到具体是谁。”

沈砚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河面摇曳的灯影上。“谢家二房和三房呢?”

“有动静。”九爷声音压得更低,“谢家二老爷谢怀仁,三日前秘密见过北边‘隆昌号’的二掌柜,在城外的‘栖霞别院’。隆昌号明面上做皮货药材,暗地里……跟北边几个军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谢家三老爷谢怀礼,则频繁接触漕帮一个姓赵的香主,此人贪财好色,手底下控制着江宁到扬州一段水路的灰色生意。另外,”九爷顿了顿,“谢家大小姐谢停云那边,今日午后,她的贴身丫鬟碧珠,在前院药圃和几个门房处悄悄打听断续草的事。”

沈砚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她打听到了什么?”

“应该没有。李伯只说了府里不备此药。门房更是不知。”九爷看了沈砚一眼,语气有些犹豫,“少爷,那截断续草……”

“我扔的。”沈砚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九爷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显然极度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少爷此举……是试探?”

试探?沈砚自己也不甚明了。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或许是那日暗室里,想起旧事时一丝未曾预料的情愫作祟,又或许,是想看看,那个被他强行拽入风暴中心的女子,面对这样暧昧不明的“线索”,会作何反应。

“谢家内部不睦,是个机会。”沈砚转移了话题,眼神重新变得冷锐,“二房、三房勾结外人对付长房,甚至可能想在那批货上动手脚,不管是想分一杯羹,还是想借机扳倒谢怀安,对我们都是好事。让他们狗咬狗。但货,必须万无一失。隆昌号、漕帮赵香主……盯紧他们。必要时,”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可以先剪除一些枝叶。”

“明白。”九爷点头,“押运路线和备用路线都已安排妥当,人手也再三核查过。只是……少爷,谢家大小姐那边,既然她已经开始留意,会不会……”

“她?”沈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灼过喉头。“一个养在深闺、自身难保的棋子罢了。掀不起风浪。”话虽如此,他眼前却再次闪过那双清澈冰冷、深处却藏着荒芜的眼睛。还有她打听断续草时,那细微的、试图抓住什么的表情。

真的……掀不起风浪吗?

与此同时,谢府“听松堂”,谢怀安的书房。

烛火通明,映着谢怀安凝重疲惫的脸。他面前站着长子谢允执和两个心腹幕僚。

“父亲,二叔、三叔最近动作频频,与隆昌号、漕帮的人接触,恐怕不止是为了给家里难堪。”谢允执年轻,但眉宇间已有了担当的沉毅,此刻满是忧色,“初五那批货,关乎我们谢家今后在北边的布局,也关乎……那位大人的嘱托。绝不能出任何差池。两位叔父这般行事,难保不会走漏风声,甚至……”

甚至监守自盗,引狼入室。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书房里的人都懂。

一个幕僚沉吟道:“老爷,两位爷毕竟是自家人,眼下大敌当前,是否该以安抚为主?若内部先乱了,岂不让沈家有机可乘?”

另一个幕僚则摇头:“安抚?只怕他们胃口已大,不是几句好话能填满的。沈家虎视眈眈,初五之约近在眼前,内忧外患,依鄙人之见,当行雷霆手段,先稳住内部。至少,要将那批货的掌控权,牢牢收归长房。”

谢怀安揉了揉眉心,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允执,你怎么看?”

谢允执沉默片刻,道:“两位叔父所求,无非是利,是权。眼下与他们硬碰,恐生变数。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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