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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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营地中的回鹘头领,纷纷叫喊着部众,将他们从毛毡上拽起。

有的人已经冻死,而剩下的人醒来,也是下意识地蜷缩在毛毡里,不愿离开这温暖的巢穴。

头领们气得怒骂连连,挥着马鞭抽打迟迟不起的人,鞭梢划破冻僵的皮肉,转眼间渗出血珠,又被寒风冻成暗红的冰粒。

营地中四处都是杂乱的叫喊声、咳嗽声、孩童的哭闹声。

还有头领们的喝斥怒骂声。

随着众人醒来,便可以远远望见,弱水南边出现一群黑影,裹着毡裘缩成一团,步履蹒跚地往营地挪。

唯有一面大旗,在寒风中飘晃着。

“是哪儿来的?”

一名小头领裹紧裘袍,伸长了脖子眺望,恨不得直接飞过去看。

等到人走近了些,小头领才看清。

那些是回鹘人。

只是与他们不同,这些过来的回鹘人身披裘衣,兜鍪上狐尾饰虽然晃荡,但却以朱红色丝带系着,衬着多瓣的铁片熠熠生辉。

裘衣下罩着片片甲叶,显然是汉地的锻造工艺,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甘州来的!”

见到如此军容,回鹘人瞬间欢呼了起来。

随后,便是震天撼地的山呼海啸。

“四圣在上啊!”

“是甘州的弟兄,来帮我们了!”

“有救了!有救了!”

领头的回鹘人喜不自胜,甩着马鞭就往外迎,边走边喊:“快派人去迎接,是甘州的援军来了,药罗葛氏的弟兄到了!”

板车围成的营墙被推开,一名回鹘人立刻冲出,朝着那一行人过去。

可走了没多久,情况就不对了。

回鹘人们看到自家的使者,先是停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后远远地喊话。喊了几句之后,他顿时惊慌失措,随后准备转身逃跑,但还未走出多远,便跌倒在了雪地中,鲜血汩汩直流,化开了地上的冰雪。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所有回鹘人都没反应过来。

玉山江缓缓走上前。

他将箭矢拔出,随后抬起手,打量着手中箭簇,再将鲜血擦去。

汉人的箭确实好用。

相比回鹘人粗糙滥制的骨箭、石箭,汉人用精铁打造的箭矢,莫说是射死人,即使对方穿了皮铠,估计也能一箭射穿。

随后,玉山江微微抬起手。

他身后百余名身着札甲、外罩毛裘的契苾武士,再也不用按捺,纷纷扯掉了覆在弓身上的毡布。

那一刻,寒光乍现。

“杀!”

玉山江一声咆哮,率领身后契苾部众,径直朝着回鹘人冲了过去。

“嘣!”

一声震响,弓弦如满月弹开。

这一箭就像是决堤的号令。

无数契苾部众纷纷弯弓射箭,铁雨般的箭矢飞出,落在毫无准备的回鹘人头上,如同镰刀挥砍麦田般,瞬间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那些小头领们,甚至都未反应过来,便在这阵箭雨之中损失惨重。

而在玉山江的身后,四蹄翻飞的契苾部武士,呼啸着策动马身,手中弓矢不停,绕着车阵如同连珠一般,朝着里边不断抛射。在箭囊的加持之下,契苾部众疾驰如飞,半点没受到影响。

“头人,头人!射不中!”

躲在板车后的回鹘半人马,几乎都要哭出声来。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

龙卫城门轰然打开。

只听得吱呀一声响,随后便是战鼓之声,每一声鼓响,仿佛都带着地上的沙砾跳跃。

“敌军已乱,诸位随我一道前驱!”

刘恭将横刀扛在肩上,悍不畏死地站在队列最前方。兜鍪上翎羽格外显眼,正是当初石尼殷子所赠,在他身后的粟特人见状,纷纷高呼了起来,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很快,百余人的粟特步兵,像一堵灰黑色的墙,从龙卫城里平推而出。

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一面面盾牌,仿佛绝望之墙,朝着回鹘人的车阵抵近。

回鹘人躲在车阵中,如同被狼群围住的羊,人群中不断地惊慌喊叫,所有人都知道该冲出去,可就是没人愿意带头。

玉山江的压制,也让车阵中的回鹘人苦不堪言。

百余名契苾部人马绕着圆阵飞驰,巨大的马蹄卷起漫天雪尘,在这寒风之中,竟跑出了一股子燥热气。

他们上半身极稳,几乎是机械般地重复着动作:抽箭、拉弦、放箭。

汉制的精铁箭镞射出,不管下面是人是毡,哪怕是那一指厚的车板,一箭下去也是入木三分,哆哆的声响比那爆竹还密。阵中回鹘人被打的抬不起头,生怕自己哪怕露出半张脸,也要被箭矢打爆头。

“戈手!上来!”

前排粟特老兵,在靠近车阵之后,立刻开始了变阵。

那些手持戈戟的老兵,立刻冲到前排,开始试探眼前车阵的重量。

当他们绕了几步,找到一个没那么重的板车时,他们便立刻互相叫喊着,整齐划一地抬起长戟,把倒钩搭在了最外围的板车侧壁上。

“一!二!拉!”

十名精壮的老兵同时发力,顿时爆发出恐怖的拉力。

只听得一阵脆响,原本还算稳固的车阵,被硬生生地扯开了一个豁口,板车被拽翻在地,轮子还在吱呀空转。

车后躲着的回鹘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契苾部的半人马射中。

随后粟特步兵一拥而上,将他刺死在地上。

“把豁口拉开!把豁口拉开!”

刘恭走在最前方,指挥着士兵们扩大豁口。

车阵一旦出现豁口,那就相当于城墙垮塌,整个防御体系,都会逐渐瓦解。刘恭现在要做的,就是指挥士兵们,将这个崩溃扩大。

然而,车阵当中的回鹘人,却不愿意立刻认输。

“堵住缺口!”

为首的回鹘人拿着鞭子,驱赶着身边的羊角人、猫人等奴隶,将他们赶到豁口。身形强壮的扛着盾牌,在豁口死死顶着。而那些瘦弱的,疯了一样往剩下的板车底下钻,那里狭窄阴暗,是长矛和弓箭的死角,正是他们发挥的地方。

然而见到这一幕,几乎所有后排的粟特人,都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举动,那就是一道趴在地上。

“杀!他娘的!”

粟特人似乎对此异常熟悉。

常年走南闯北,让粟特人对板车、骆驼有格外的了解。

这样子的战斗,粟特人再熟悉不过了。

即便是最卑微的商队伙计,也知道这种时候,自己究竟该做什么。

他们将武器扔在地上,抽出匕首的同时,撸起袖子张开羽翼。

在板车下,羊角人、猫人头顶皆有阻拦,而粟特人非但没有阻拦,羽翼还来回晃眼,成为了他们在车底绞肉的利器。

双方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抓头发、抠眼珠、甚至是用牙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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