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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没想过:这笔钱(如果真能变现)该如何继续投资,如何让财富增值,如何抓住下一个机会。
“我……”他羞愧地低下头。
“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老陆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平静,“这是人性。突然获得一笔横财时,人的第一反应总是消费。这没错,但如果你只想消费,那你就不该继续留在市场里。市场是给投资者准备的,不是给消费者准备的。”
他站起身,走到防汛墙边,双手撑着水泥栏杆,望向江对岸正在建设中的浦东。
“陈默,你知道投资和消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老陆背对着他问。
陈默摇摇头,随即意识到老陆看不见,小声说:“不知道。”
“投资是延迟满足,消费是即时满足。”老陆说,“投资者把今天的享受推迟到明天,为了换取更大的回报。消费者把明天的资源拿到今天,为了立刻获得快感。”
他转过身,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你现在要做的选择,本质上就是这个:延迟满足,还是即时满足?卖掉认购证,拿到二十万,立刻改变生活——这是即时满足。筹钱认购新股,等待上市,等待卖出,承担风险,换取可能更大的回报——这是延迟满足。”
陈默呆呆地坐着。这三个问题像三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燃烧了三天的火焰。不,不是浇灭,是让那火焰从狂野的野火,变成了可控的炉火。
“陆师傅,”他艰难地开口,“那我该怎么办?”
“答案在你心里。”老陆走回来,在他身边重新坐下,“我只是让你看清问题。至于怎么选,那是你的人生。”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江面上的雾气完全散了,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碎成万千金片。轮渡来回穿梭,汽笛声在江面上回荡。对岸工地的施工声更清晰了,机器有节奏的撞击声,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我第一次来上海,是1986年。”老陆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那时外滩还没这么多游客,浦东还是一片农田。我在一家信托公司做交易员,穿着红马甲,觉得自己是时代的弄潮儿。”
陈默惊讶地转头。这是老陆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老陆顿了顿,“我离开了那个位置,成了营业部的清洁工。有人觉得我落魄了,失败了。但我觉得,那是我最清醒的时候——当我失去一切光环,才能看清市场的本质,看清自己的本质。”
他看向陈默:“你现在经历的,和我当年有些像。突然被推上高处,所有人都看着你,夸你,捧你。但你要记住:捧得越高,摔得越惨。如果你自己不清醒,市场会让你清醒的——用最残酷的方式。”
陈默感到一阵后怕。他想起了营业部里那些痛哭流涕的股民,想起了银行门口打架的人群,想起了那些因为一次失败就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陆师傅,谢谢您。”他真诚地说,“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
“可能已经飘飘然,做出错误决定。”老陆替他说完,“但记住,我只能提醒你,不能替你决定。真正的成长,是你自己经历这些思考,然后做出选择。”
他站起身:“回去吧。今天不用给我答案,再想三天。三天后,告诉我你的决定——不是关于认购证怎么处理,而是关于你自己: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投资者,还是消费者?追梦者,还是享乐者?”
陈默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江风吹过,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不是兴奋的清醒,而是冷静的清醒,像高烧退去后的那种清明。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外滩开始有游客了,拍照的,散步的,卖小吃的。这座城市正在醒来,开始新的一天。
“陆师傅,”走到南京东路口时,陈默突然问,“您当年……是怎么选的?”
老陆停下脚步,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了很久。
“我选择了留下。”他最终说,“留在市场里,但换了一种方式。从台前的交易员,变成幕后的观察者。从追求暴利,变成理解规律。从想征服市场,变成与市场共处。”
他转头看着陈默:“这个选择不一定适合你。每个人都要走自己的路。”
陈默点点头。他明白了,老陆不会告诉他该怎么做,只会教他怎么想。
这才是真正的教导——不是给答案,而是给思考问题的方法。
回到空房子,陈默锁上门,没有立刻去看那二十张认购证。他坐在桌前,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在顶端,他写下三个问题:
1. 这次“成功”,多少靠智慧?多少靠运气?
2. 如果全部归零,我能接受吗?
3. 我想要的是投资,还是消费?
然后他开始写,不是计算数字,而是剖析内心。写得很慢,很艰难,像在给自己做手术。
写到最后,他加了第四行:
“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比前三个更难回答。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弄堂里传来孩子的嬉笑声,自行车铃声,主妇们聊天的声音。
这些声音如此平常,如此真实。
而陈默坐在屋里,面对着二十张可能改变命运的纸,和四个可能改变一生的问题。
他知道,答案不会轻易到来。
但他也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会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这一切——看待财富,看待机会,看待自己。
不是从“我能得到什么”的角度,而是从“我配得到什么”的角度。
这种视角的转变,可能比二十万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