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脑海中的百万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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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陆头也不回:“正常。市场大部分时间都在等。”

“可是……”陈默犹豫了一下,“虚拟账户很容易守规则,因为钱是假的。真钱账户,总想着‘万一’。”

老陆停下动作,转过身。他手里拿着抹布,水滴在地上溅开小小的圆点。

“这就是我要你练的。”他说,“练到假钱当真钱做,真钱当假钱做。到最后,钱只是数字,规则才是真的。”

陈默似懂非懂。

“下午继续看。”老陆说,“记住,规则是你自己定的。定了,就要信它。不信规则,你就会信消息,信谣言,信别人脸上的表情。那些都靠不住。”

陈默点头,回到大厅。

下午的行情比上午更平淡。飞乐音响在324-326之间窄幅震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延中实业、真空电子也都差不多。直到两点四十分,爱使电子突然启动。

价格从22.3元开始拉升,22.5,22.8,23.1……大厅里有人喊:“爱使动了!”

陈默赶紧翻图纸。爱使电子过去十天的最高点是3月12日的23.4元。现在价格已经冲到23.2元,差两毛钱突破。

他心跳加速——不是为可能赚钱,而是为第一次可能触发规则。

23.3元。

还差一毛。

大厅里有几个人开始往委托柜台挤。赵建国也在其中,他喊着:“买爱使!买爱使!”

陈默看着图纸,手有些抖。虚拟账户那十万块,如果现在全仓买爱使,23.3元的价格能买4289股。如果突破23.4元,按规则他必须买。

但这是虚拟的。他深呼吸,告诉自己:按规则来。

23.35元。

差五分。

时间走到两点五十分。爱使电子的价格在23.35元停顿,成交量放大。黑板上那个数字被营业员擦掉,重写,再擦掉,再重写。每一次变动都牵动大厅里的呼吸。

23.38元。

23.40元。

23.42元。

突破了。

陈默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3月19日,14:52,爱使电子突破23.4元(十天最高点)。按规则,应全仓买入。

他计算:23.42元现价,10万元可买4273股,占用资金100,086.66元(略超,因无法买零星股,按实际可买4272股,占用100,057.24元)。

他在表格里写下:

日期 操作 股票 价格 数量 金额 余额

3.19 买入 爱使电子 23.42 4272 100,057.24 -57.24

余额变成负数,因为他“花超”了。但虚拟账户,他允许自己有一点误差。

写完,他抬头看黑板。爱使电子价格已经冲到23.6元。如果他现在“卖出”,每股赚0.18元,4272股能赚768.96元。

但他不能卖。规则是跌破十天最低点才卖,爱使电子的十天最低点是21.8元,差得远。

他必须持有。

三点收盘,爱使电子收在23.55元。陈默的虚拟账户浮盈555.6元。

一天,百分之零点五的收益。

不起眼,但他严格按照规则操作了。

收拾图纸时,赵建国走过来,满脸喜色:“小陈,我下午买了爱使,23.5买的,收盘就赚了!你呢?你那十股飞乐音响还没动?”

陈默点头。

“唉,你这孩子太谨慎。”赵建国摇头,“该动就得动啊。”

陈默没解释。他看着笔记本上虚拟账户的浮盈,再看看自己真实账户里那十股飞乐音响——今天收盘324元,比他成本价318.5元涨了5.5元,十股浮盈55元。

虚拟账户:一天赚555.6元。

真实账户:一天赚55元。

都是赚,但感觉天差地别。虚拟账户的盈利像写在沙上的字,风一吹就没了。真实账户那55元,是他能摸到的——可以交一个月房租还有剩,可以买一百多个肉包子,可以给老陆买条好烟。

他忽然明白老陆说的“心理账户”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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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陈默回到亭子间。

他点起煤油灯——屋里没电灯,拉电线要房东同意,还要交押金,他舍不得。昏黄的灯光下,他重新摊开所有图纸,复盘今天的操作。

虚拟账户:买入爱使电子,理由充分,执行坚决。

真实账户:持有飞乐音响,无操作。

为什么真实账户没动?因为飞乐音响没触发卖出规则——它既没突破十天最高点(没理由买),也没跌破十天最低点(没理由卖)。理论上,他做得对。

但陈默知道,真实账户今天有过两次心动时刻。一次是上午飞乐音响冲高到327时,他想过“要不要先卖,等跌下来再买回来”。另一次是下午爱使电子启动时,他想过“要不要把飞乐音响换成爱使”。

那些念头,在虚拟账户操作时一次都没出现过。

为什么?

因为虚拟账户的钱不是他的。亏了不疼,赚了不痒。他可以完全理性,像一个旁观者,冷冰冰地执行规则。

而真实账户那三百多块钱,是他一个个包子送出来的,是一分分省下来的。那些钱有重量,有温度,有记忆。它们不只是数字,是他活下去的底气。

所以他会怕,会贪,会犹豫。

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最大的收获:

“模拟交易练技术,真实交易练心。技术可以学,心性只能磨。今天虚拟账户赚555元,真实账户赚55元,但后者的价值是前者十倍——因为我真实地经历了‘不动’的煎熬。”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三月的春雨,细细的,打在瓦片上像蚕吃桑叶的声音。

他想起老陆白天的话:“到最后,钱只是数字,规则才是真的。”

他还做不到。但至少今天,他看到了那个距离。

虚拟账户里那十万块,像一面镜子,照出他面对真实金钱时所有的恐惧和贪婪。而真实账户里那三百块,像一把锉刀,正在一点点磨掉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需要这两面镜子,需要这把锉刀。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夜里的宝安里弄堂,黑黢黢的,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光。远处,外滩的钟声隐约传来,当当当,敲了九下。

他回到桌前,在图纸上画下今天的最后一根K线。

明天,虚拟账户和真实账户还会继续它们的旅程。一个在纸上,一个在心里。而他,站在两者之间,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既懂规则,又能驾驭自己内心的交易者。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天他迈出了第一步——他看见了那个一直存在,却从未被正视的鸿沟:知道与做到之间,隔着整个人性的深渊。

而他,正试图搭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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