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洁工与他的“地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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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陈默第三次站在申银万国营业部门口。

这次他手里没有提篮,只有一份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盒饭。报纸是今天早上新鲜的《新民晚报》,油墨味混合着饭菜香,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他站在那扇厚重的木门前,犹豫了三秒钟,终于推门进去。

大厅里依然人声鼎沸,但比起昨天中午那种爆炸性的狂热,此刻更多是一种焦灼的等待。行情板上的数字每隔几分钟变化一次,每次变化都引发一阵窃窃私语。人们或坐或站,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白色粉笔字,仿佛能从中看出某种神谕。

陈默没有在一楼停留。他直接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二楼走廊安静得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他走到205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时,王经理正在打电话,背对着门。另外两个交易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送饭的,又低下头去看屏幕。

“王经理。”陈默走上前,把盒饭放在桌上,“昨天……对不起,我把您的饭送错了地方。”

王经理刚好挂断电话,转过身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子挺括,系着暗红色领带。他看了看桌上的盒饭,又看看陈默,眉头微皱:“送错地方?送到哪去了?”

“送到……送到杂物间了。”陈默老实说,“一个清洁工师傅那里。”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居然笑了:“老陆那儿?他吃了?”

“吃了。他说谢谢您。”

“这老陆……”王经理摇摇头,拿起盒饭,“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跟老方说,明天还是按原来的菜单。”

“那这顿饭的钱……”

“不用了,算我的。”王经理摆摆手,“你特意跑一趟也不容易。去吧,我这还忙着。”

陈默道了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问:“王经理,那个……杂物间怎么走?我想去跟清洁工师傅正式道个歉。”

王经理正打开盒饭盖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走廊尽头,楼梯后面有个小门。不过老陆那人脾气怪,你别打扰他太久。”

“谢谢经理。”

陈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尽头的楼梯后面,果然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木门,门漆剥落,没有门牌。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又敲了敲。

“门没锁。”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默推门进去。

杂物间比他想象的更小,大约只有亭子间的一半大。靠墙堆着扫帚、拖把、水桶和几袋石灰粉,空气里有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唯一的窗户很高很小,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让整个房间显得阴郁。

房间中央有张破旧的木桌,桌前坐着昨天见过的清洁工——老陆。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微驼,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此刻他正俯身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大大的方格纸上画着什么。

陈默走近些,才看清那张纸。纸上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有些是直线,有些是曲线,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线条构成起伏的波浪形状,每个波浪的高点和低点都标着数字和日期。

最让陈默惊讶的是,这些线条不是随意画的。它们精确、规整,每一个转折都落在方格的交点上。老陆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手腕稳定得不像一个清洁工的手。

“有事?”老陆头也不抬。

“师傅,我是来道歉的。”陈默说,“昨天我把王经理的饭送到您这儿了,对不起。”

老陆手里的铅笔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画:“饭我吃了,味道不错。你不用道歉。”

“我还想谢谢您。昨天您没说我送错了,还让我把空饭盒带回去。”

“举手之劳。”老陆终于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眼角的皱纹很深,像是经历过很多事,“你是老方店里新来的?”

“是,刚来三天。”

“多大了?”

“十八。”

“嗯。”老陆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画图,“十八,好年纪。”

陈默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舍得马上离开。他的目光被桌上的图纸吸引,那些起伏的线条像是有某种魔力。他认出了几个标注的名字:飞乐音响、真空电子、延中实业……都是他在行情板上见过的股票。

“师傅,您这是在画什么?”

老陆手中的铅笔又停住了。这次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陈默几秒钟,然后慢慢说:“地图。”

“地图?”

“嗯,这片海的地图。”老陆用铅笔尖点了点图纸,“你看,这些线是航线,这些点是岛屿和暗礁。航海的人要看懂地图,才知道怎么避开风浪,怎么找到宝藏。”

陈默听得半懂不懂,但他隐约明白老陆在比喻什么。他鼓起勇气问:“是股票的地图吗?”

老陆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你倒是不笨。对,股票的地图。不过更准确地说,是人心和钱流动的地图。”

他把图纸转过来,让陈默看得更清楚:“你看这条线,这是飞乐音响过去三个月的价格走势。高点,低点,上涨,下跌。看起来是数字在变,其实是人心在变——贪婪、恐惧、希望、绝望。”

陈默凑近看。图纸上的线条确实像波浪,一浪高一浪低。有些地方线条密集,有些地方稀疏。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日期和价格:1月15日,28.50;2月3日,24.80;2月28日,31.20……

“为什么会有这些高低?”他问。

“问得好。”老陆放下铅笔,从桌下拿出一摞旧报纸,摊在桌上。陈默看见那些都是《上海证券报》,日期从去年到今年不等,有的版面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有批注。

“价格变,是因为买卖的力量在变。”老陆指着图纸上的一段上升线,“比如这里,一月底到二月初,飞乐音响从25块涨到30块。为什么?你看当时的报纸。”

他翻出一张1月28日的报纸,财经版有条消息:“飞乐音响宣布与日本企业技术合作”。旁边有老陆的批注,就两个字:利好。

“消息好,买的人多,卖的人少,价格就涨。”老陆说,“但涨到一定程度,就有人觉得‘够了,该卖了’,卖压出来,价格就回调。”

他又指向一段下跌线:“比如这里,二月中旬,跌了半个月。为什么?因为大盘在调整,市场情绪变差,持股的人心慌,纷纷卖出。但你看跌到这里——”铅笔尖点在一个低点,“跌不动了。为什么?”

陈默摇摇头。

“因为在这个价格,愿意卖的人少了,觉得‘太便宜了,不该卖’的人多了。买卖力量达到平衡,价格就稳住。然后……”老陆的铅笔顺着线条向上移动,“新的买盘进来,价格又开始涨。”

陈默盯着那些线条,忽然觉得它们活了过来。不再是一堆枯燥的数字,而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拔河比赛——买家和卖家在绳子的两端角力,价格就是绳子中间的红布条,随着力量的消长来回移动。

“所以您画这个地图,是为了……”他小心地问。

“为了看懂比赛。”老陆说,“我不参与拔河,但我喜欢看。看久了,就知道哪边力气大,哪边快没劲了。”

他从桌边拿起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一沓沓装订好的方格纸。陈默粗略估计,至少有几十本,每本封面上都写着股票名称和时间段。

“这些都是您画的?”

“嗯,三年了。”老陆盖上盒子,“闲着也是闲着。”

陈默看着老陆布满老茧的手,看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看着这间堆满清洁工具的杂物间。一切都和眼前这些精密、复杂的图纸格格不入。一个清洁工,为什么会对股票走势图如此痴迷?

“师傅,您……您也炒股吗?”

老陆摇摇头:“不炒。”

“那为什么画这些?”

老陆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窗外。从那个小窗户看出去,只能看见对面建筑的一角灰色墙面。

“我以前有个儿子。”他缓缓开口,“跟你差不多大时,迷上了炒股。1990年,第一波行情,他跟着别人冲进去,赚了点钱,觉得自己是股神。后来……”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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