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慕容青黛登场(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chongshengxs.com,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他起身走到灶台边,从水缸舀了一瓢清水,又从陶罐捏了一小撮盐,撒入水中。然后将水瓢端到慕容青黛面前,放在桌上。

水很清,能看见瓢底木头的纹理。

“姑娘请看这水。”陈九说。

慕容青黛低头看去。清水倒映出她的脸,和身后食肆的梁柱。没什么异常。

“若水中有污,搅动时便会泛起。”陈九缓缓道,“但若污已沉淀,水面反而平静。姑娘的梦,像这水——表面是女鬼索命,底下呢?是姑娘心中有愧,还是……有人想让姑娘‘有愧’?”

慕容青黛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抬起眼,对上陈九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此刻她忽然读懂了其中的意味——他不是在说她的“梦”,他是在说她的“来意”。

他看穿了。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渗出冷汗。但她没慌,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化开的第一层冰:“陈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慕姑娘也非寻常人。”陈九坐回对面,“钦天监的星官符,以自身气血温养,与宿主同息同脉。姑娘身上这道符,至少温养了十年以上——若非自幼在钦天监长大,且身居高位,不可能有如此契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气血旺盛如姑娘者,世间罕有。通冥体百年一出,上一任有记载的,是四十年前病故的钦天监少监。如今还在世的,据我所知,只有慕容监正之女,慕容青黛。”

空气安静了。

慕容青黛脸上的柔弱神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疏离的平静。她不再伪装气息虚浮,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恢复了星官应有的仪态。

“陈师傅好眼力。”她的声音也不再柔软,带着玉石相击般的清越,“家父慕容渊,钦天监监正。我确是他女儿,慕容青黛。”

“慕容姑娘亲临寒舍,想来不是真为噩梦所困。”陈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已料到。

“自然。”慕容青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桌上。玉牌呈圆形,正面雕北斗七星,背面刻“钦天”二字,边缘有淡淡灵光流转,“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访。钦天监理阴阳,观天象,陈师傅最近做的几件事……扰动了京城的气运流转,家父想知道,陈师傅意欲何为?”

这话说得很官方,也很直接,带着钦天监特有的、凌驾于民间术士之上的姿态。

陈九看着那枚玉牌,没去碰。他笑了笑,笑容意味不明:

“慕容姑娘说笑了。我一介开食肆的,做些渡厄解困的小本生意,何德何能扰动京城气运?倒是钦天监,掌天下星象阴阳,难道看不出最近荧惑守心,主京畿兵祸?不去思虑如何化解灾殃,反倒来问我一个平头百姓意欲何为?”

反将一军。

慕容青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陈九不仅知道荧惑守心,还敢直接点破,并且将问题抛回给钦天监——这几乎是在质问钦天监是否失职。

“天象示警,钦天监自有应对。”她稳住心神,语气转冷,“但人为变数,却需谨慎。陈师傅,食孽者一脉销声匿迹五十年,如今你突然现身,又接连卷入工部、门阀之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多想什么?”陈九问得平静,“想我是否图谋不轨?想我是否与某些‘不该接触’的势力勾结?”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还是说,钦天监真正担心的,是我会触及某些……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强了。

慕容青黛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想起父亲提到《阳世食鉴》时的语气,那种掩藏在平静下的、极深的忌惮。那卷书……究竟记载了什么?

“陈师傅多虑了。”她最终选择避开锋芒,重新挂上得体的笑,“钦天监只是履行职责,确保阴阳有序。陈师傅若真是一心渡厄,钦天监自然乐见。只是……”她话锋一转,“有些浑水,蹚得太深,容易湿了鞋。”

“多谢提醒。”陈九也笑了笑,“但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站在岸边看人溺水。能拉一把,总是要拉一把的。”

两人对视着,眼神在空气中无声交锋。一个深紫如夜,一个沉静如潭,彼此都在评估对方的深浅、立场、以及……可利用的价值。

最终,慕容青黛先移开了视线。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将那枚玉牌收回袖中。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说了句看似突兀的话:

“陈师傅可听说过‘百鬼宴’?”

陈九眼神微凝:“略有耳闻。赵家以祈福为名,邀京城各界赴宴,实为展示与阴司的关系网,震慑人心。”

“三日后,酉时,赵府。”慕容青黛看着他,深紫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请柬会送到食肆。宴会上,赵无咎会亲自讲解《阳世食鉴·宴会篇》的真本——那里面,或许有陈师傅感兴趣的东西。”

陈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慕容姑娘为何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看得见。”慕容青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赵家府邸上空盘旋的怨气,浓得化不开。也能看见……你身上,有与那怨气相克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门外的风声淹没:

“那场宴会是机会,让你接近你想知道的秘密。但也是陷阱——赵家已经盯上你了,陈九。赴宴,等于自投罗网。”

说完,她不再停留,掀帘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将她素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她走得很快,脚步轻盈,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陈九站在食肆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

右眼的阴阳瞳还在隐隐作痛——刚才他强行催动,想看清慕容青黛身上的“线”。他看见了连接她与钦天监的银色丝线,看见了缠绕在她命宫里的、代表通冥体反噬的灰暗气息,还看见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与赵家方向的黑色孽线之间的微弱排斥。

她不完全是站在赵家那边的。

这个认知,让陈九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食肆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灶膛里未熄的余炭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百鬼宴。

《阳世食鉴》。

赵无咎。

这三个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最终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慕容青黛说得对,那是陷阱,赤裸裸的陷阱——赵家就是要引他上钩。

但他有得选吗?

李破虏的仇要报,《阳世食鉴》要查,赵家的阴谋要破。而百鬼宴,可能是唯一能同时接近这三者的机会。

陈九走到后院,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浇下。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他擦干脸,走回柜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书册——是《阴司食鉴》的残卷。他翻开,找到记载“百鬼宴”习俗的那一页。

“……门阀豢鬼,以宴示威。席间有‘气运肴’,食之者与主家立契而不自知。又有‘阴戏’,以生人扮鬼,以鬼扮人,阴阳颠倒,乱人心智。赴宴者,需持正守心,勿贪勿惧,勿饮‘合卺酒’,勿食‘三牲头’……”

陈九的手指抚过泛黄的字迹。

三日后。

他合上书册,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窗棂的格子影。那些影子很安静,暂时没有异动。

但他知道,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而他,已经站在了阴影边缘。往前一步,可能是万劫不复,也可能是……撕开这黑暗的第一道口子。

陈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那就……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