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将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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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虏盯着那些木桶,独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那就请监军施为。”

“自然。”赵无咎点头,却没有立刻下令。他策马缓缓靠近粮仓,目光扫过周围饿鬼,突然问:“将军,赵某有一事不明——这些饿鬼为何独独畏惧将军的军煞气?寻常军煞可镇不住这等凶物。”

李破虏沉默。

“除非……”赵无咎拉长声音,“将军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气氛陡然紧绷。

陈九感觉到不对劲。赵无咎不是来救援的,他是来……确认什么的。

就在这时,李破虏突然剧烈咳嗽,佝偻着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他咳出一口黑红的血,落在地上冒起青烟。

陈九心里一沉——那是古墓煞气与军煞冲撞的结果,将军真的撑不住了。

赵无咎眼睛亮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将军伤势不轻啊。”他惋惜道,“快,把驱邪之物搬下来,为将军开路——”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围着粮仓的饿鬼,突然齐刷刷转头,看向堡门外荒原深处。

陈九右眼视野里,一道粗壮无比的黑红怨气丝线,从荒原深处延伸而来,像一条巨大脐带,连接着地下古墓。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条线“流”过来。

速度极快。

眨眼间,堡门外空地上,凭空浮现一团浓郁黑雾。黑雾翻滚凝聚,化作三丈高的巨大影子。

人形轮廓,头生弯曲长角,胸口有个巨大空洞的窟窿。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嘴里是层层叠叠的锯齿尖牙。

饿鬼王。

不,比饿鬼王更恐怖——是血祭古墓几百年怨气的核心,被赵无咎“召唤”而来。

巨型饿鬼仰天无声咆哮。

所有普通饿鬼齐刷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粮仓前,李破虏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这东西身上的怨气,和他体内古墓煞气同源,而且更强更狂暴。

“赵无咎——”他怒吼,“你干了什么?!”

赵无咎却笑了。

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符牌——和陈九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刻着饕餮纹的阴兵符碎片。符牌在月光下泛幽光。

“赵某什么都没干。”他温声说,“只是恰好发现,将军身上……似乎有与这鬼物同源的气息呢。”

他举起符牌。

巨型饿鬼猛地转头,“看”向李破虏。

它胸口空洞里伸出无数条黑红触手般的怨气丝线,朝李破虏激射而去。

李破虏挥刀格挡,刀上军煞红光与怨气丝线碰撞,爆出一串火星。但他伤势太重,每接一击就后退一步,口鼻渗出黑血。

“将军!”粮仓里亲卫要冲出来。

“别出来!”李破虏嘶吼,“守住粮仓——啊!”

一根怨气丝线穿透他左肩,带出一蓬鲜血。丝线没有收回,反而开始疯狂吮吸他体内的血和……煞气。

古墓煞气被牵引着,从李破虏体内涌出,沿丝线流向巨型饿鬼。

饿鬼胸口的窟窿开始缩小,像得到了滋养。

赵无咎脸上笑意更深:“果然如此。李破虏,你身上这股突然增强的煞气,就是来自这座古墓吧?你早就知道墓的存在,甚至暗中修炼邪术,与墓中鬼物勾结——今日这场饿鬼之祸,就是你养鬼为患造成的!”

“你放屁!”亲卫怒吼。

“赵某有证据。”赵无咎从容掏出另一件东西——一块碎裂的黑色玉佩,刻着饕餮纹,和李破虏腰间将军印绶缠在一起。

陈九瞳孔收缩。

那玉佩……是墓里的东西!记忆碎片里,是黑袍方士佩戴的!

赵无咎什么时候把它塞到将军身上的?!

“这是在将军帐中发现的。”赵无咎举起玉佩,声音陡然转厉,“李破虏私通古墓邪物,以活人鲜血饲养饿鬼,意图炼制阴兵谋反——人证物证俱在!亲兵何在?”

二十余名亲兵齐声应诺。

“拿下反贼李破虏!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亲兵拔刀冲向粮仓。

而巨型饿鬼的怨气丝线已将李破虏缠成茧,疯狂汲取他最后的生机和煞气。李破虏挣扎着,独眼死死盯着赵无咎,眼里全是滔天怒火与不甘。

但他挣脱不了。

陈九在废墟后看得目眦欲裂。

他要冲出去,被孙老头死死按住。

“现在出去是陪葬!”孙老头声音发抖,“赵无咎早就布好了局,阴兵符碎片能操控饿鬼王,你去了也是送死!”

“那怎么办?!”

“等!”孙老头咬牙,“等一个机会——”

话音未落,粮仓方向爆出一团刺目红光。

李破虏燃烧了最后的生命。

体内残存的军煞气、古墓煞气、血气、魂魄,全部点燃,化作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焰。缠着他的怨气丝线被烧断,巨型饿鬼发出痛苦尖啸。

火焰中,李破虏回头,独眼看向废墟方向——他好像察觉到了陈九的存在。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陈九读懂了。

“走。”

然后李破虏转身,扑向赵无咎。

他要拉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一起死。

赵无咎脸色终于变了,猛拉缰绳后退,同时将手中阴兵符碎片狠狠拍向冲来的李破虏。

符牌与血色火焰碰撞。

天地间炸开一团红黑交织的光。

陈九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爬起来,看向爆炸中心——

李破虏倒在地上,胸口嵌着那枚阴兵符碎片,碎片深深卡进骨头里。他睁着眼,看着天空,嘴里不断涌出黑血。

血色火焰熄灭了。

赵无咎也摔下马,锦袍破损脸上烧伤,但还活着。他爬起来,看着奄奄一息的李破虏,眼神复杂——后怕、愤怒、还有一丝遗憾。

“何必呢,李将军。”他叹了口气,“你若老老实实让我取走煞气,还能多活几日。”

李破虏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赵家……走狗……你们……不得好死……”

赵无咎摇头,不再看他,转头吩咐亲兵:“反贼李破虏已伏诛。清理战场,将尸首收殓——记住,要‘完整’收殓,赵某还要向朝廷呈报。”

亲兵领命。

巨型饿鬼吸收了李破虏最后爆发的煞气,胸口窟窿完全愈合。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身体开始虚化,化作黑雾,顺怨气丝线流回古墓。

堡内普通饿鬼也纷纷退散,钻入地下消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九瘫在废墟里,看着亲兵将李破虏尸体抬上马车,看着赵无咎整理衣冠恢复温文模样,看着粮仓门打开,里面仅存的七个亲卫被缴械押走。

一切都结束了。

黑石堡三百守军,全军覆没。

主将李破虏,被诬陷为养鬼反贼,当场格杀。

真正的凶手,将带着“平叛功臣”的光环,回京领赏。

陈九指甲抠进掌心肉里,血顺指缝往下滴。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胃在疯狂翻搅,渴求吞噬——吞噬那些亲兵的怨气,吞噬赵无咎的孽债,吞噬这世间一切不公。

但孙老头按住了他肩膀。

“别动。”老头眼睛死死盯着马车方向,“看李破虏的手。”

陈九凝神看去。

李破虏右手在尸体被抬上马车时,无力垂了下来。手掌摊开,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晨光下反射微光。

一枚黑色令牌。

守夜人令牌。

李破虏在最后时刻,用最后的力气,把这令牌藏在了手心。

赵无咎没有发现。

陈九心脏狠狠一跳。

“那是……”

“你的路引。”孙老头松开手,缓缓站起,“现在,我们可以走了。趁赵无咎还在清理战场,趁天还没完全亮——陈九,你要记住今晚看到的一切。然后,活下去,去京城,找守夜人,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赵家要动国本。”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黑石堡满地的尸骸上。

陈九最后看了一眼李破虏的尸体,看着那枚从他手心滑落、掉在车辙边的黑色令牌。

然后他转身,跟着孙老头,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背后传来赵无咎清朗的声音:

“回城。向朝廷报捷——北境边将李破虏勾结邪物谋反,已被监军赵无咎当场诛杀。黑石堡三百守军殉国,赵某……深感痛惜。”

陈九咬破了嘴唇。

血是咸的,混着泪,更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