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将一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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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林府侧门前时,天边的日头已经沉得差不多了,黄昏的暮气裹着秋日的凉,漫了满街。

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了暗金色,可林府那两扇黑漆正门关得死紧,连个守门的小厮都不见踪影,倒是侧门开了道窄缝,跟个闹脾气似的,不情不愿地咧着口。

“林姑娘,到地方了。”

驾车的是镇北王府的护卫,一张脸冷硬得没半点表情,跳下车辕撩开车帘的动作,刻板得像个上了弦的木偶。

林薇——往后该好好叫林清婉了——扶着车厢壁慢慢下车,腿还是软的,却比在王府那会儿松快了些。左手腕的胎记还在微微发着暖,像揣了个温温的小暖炉,一丝丝把四肢百骸里的冷意都驱散了些。

她抬眼瞅了瞅府上门楣,那块“户部侍郎林府”的牌匾在暮色里蒙着层灰,泛着黯淡的光。这地方说是她的家,她住了十七年,可翻遍记忆,除了早逝的生母苏氏留的那点模糊的暖,剩下的全是凉冰冰的影子:父亲林正元永远失望的眼神,继母柳氏温声软语里藏的针,庶妹柳如烟甜腻笑脸上裹的毒。

“大小姐回来了?”

侧门里探出来半张干瘦的脸,是门房老吴,五十来岁的人,眼睛倒亮,滴溜溜扫过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嘴角撇了撇,语气敷衍得很,“从后门进吧,正门那边……不方便。”

连个尊称都省了,倒把趋炎附势刻进骨子里了。

林薇没吭声,就安安静静看着他。

老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大小姐的眼神,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见了人,头埋得快抵着胸口,说话声比蚊子哼还小,看人都不敢正眼瞧,可现在,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秋日里的湖水,看着平静,却让人莫名发慌。

“怎么?”林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堂堂侍郎府嫡女,回自己的家,还要走后门?”

老吴一下被噎住了,嘴张了张,半天挤不出话。

“这、这是夫人的吩咐……”他嗫嚅着,总算找着个由头。

“哪个夫人?”林薇追问,眼神冷了几分,“我母亲苏氏已逝十九年,如今这府里,哪来的什么夫人?”

老吴的脸“唰”地白了。

大晟朝最看重嫡庶尊卑,柳氏不过是父亲的续弦,按规矩,顶多叫声“继室”或是“柳姨娘”,这些年府里上下喊惯了“夫人”,林正元从没管过,倒让这女人登堂入室,占了生母的位置。

“是、是柳姨娘……”老吴忙改口,额头都冒了细汗。

林薇懒得再跟他掰扯,抬脚就往正门走。

“大小姐!使不得啊——”

老吴想拦,却被她一个眼刀钉在原地,脚底下像生了根,半分动不了。

林薇走到正门前,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声音不算大,却在空旷的街巷里荡开,撞得墙根都隐隐发响。

门内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薇非但不恼,反倒勾了勾唇角笑了。她抬高了声音,故意让巷子两边探头探脑的邻居都能听见:“父亲!女儿清婉回来了!镇北王府已与女儿和离,特送女儿归家——还请父亲开门!”

巷子里顿时传来一片隐约的吸气声。

和离?

不是被镇北王府当众退婚了?怎么成和离了?

老吴的脸绿得跟街边的苦艾似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吱呀——”

正门终于开了,磨磨蹭蹭的,满是不情愿。

开门的不是小厮,是个穿水绿襦裙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瞧着总带着三分怯意七分无辜,正是柳如烟。

“姐姐……”柳如烟一看见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哽咽咽的,听着委屈极了,“你、你受苦了……”说着就伸手要拉她的手,那模样,恨不得立刻把她护在怀里。

林薇往后退了半步,轻飘飘避开了她的手。

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泪珠掉得更凶了,抽抽搭搭道:“姐姐是在怪我吗?都是我不好,今早不该给姐姐喝那碗莲子羹……定是那羹太甜,让姐姐身子不舒服,才在王府失了态……”

好一招以退为进。

先坐实了她在王府“失了态”是因为身子不舒服,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既显得自己心地善良,又暗戳戳坐实了她登不上台面的事实。

若是从前的林清婉,怕是早就慌了,忙不迭摆手说“不怪妹妹”,稀里糊涂就把这事儿圆过去,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可她不是从前的林清婉了。

“妹妹说的哪里话。”林薇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巷子里的人都能听得明明白白,“今早的莲子羹,我一口没喝。”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哭腔都顿了半拍。

“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林薇一字一顿,目光直直看着她,“今早那碗莲子羹,我一闻味道就不对,便没敢喝。原想着顾着妹妹的一片心意,不想当面点破。谁知上了花轿后,还是头晕目眩的——现在想来,怕是轿子里点的香,有什么问题。”

巷子里瞬间静了,连风都似停了,只剩几声蝉鸣,凄凄切切的。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姐姐……你、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冤枉?”林薇笑了,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冷飕飕的,“妹妹急什么?我又没说是你下的药。也许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丫鬟,也许是轿夫被人收买了——总之,这事儿蹊跷得很,总得报官,好好查一查才是。”

报官?!

柳如烟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扶着了门框。

“胡闹!”

一声厉喝从门内传来,林正元大步走了出来。四十多岁的年纪,穿一身深蓝常服,面皮白净,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此刻却气得铁青,胸口不住起伏。他身后跟着柳氏,还是那副一身素雅、说话温声细语的模样,瞧着温婉极了。

“父亲。”林薇福身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半点错处。

林正元瞪着她,火气直往上冒:“你还有脸回来?!当众被退婚,我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现在还敢在门口大呼小叫,说什么报官——你是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吗?!”

林薇直起身,静静看着他。

这就是原主喊了十七年的父亲。

十七年来,对她只有失望、嫌弃、不耐烦,仿佛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只是个碍眼的、见不得人的瑕疵,丢了他的脸面。

“父亲,”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女儿不是被退婚,是和离。有和离书为证。”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份文书,轻轻展开。

昏黄的天光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两个鲜红的指印,刺目得很。

林正元一把夺过去,粗粗扫了几眼,脸色更难看了,指着文书怒道:“性格不合?自愿解除?萧景琰是什么人,会写这种东西?!定是你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逼他的——”

“父亲若不信,可亲自去镇北王府求证。”林薇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另外,世子念及往日情分,已答应补偿女儿:田庄两处,铺面三间,现银五千两。三日内,便会送到府中。”

“……”

林正元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柳氏倒抽一口冷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柳如烟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那点假装的委屈早就没了,只剩惊愕。

五千两现银……还有两处田庄、三间铺面?!

这怎么可能?!被退婚的女子,不被赶尽杀绝就不错了,萧景琰竟会给这么多补偿?

“你……你说什么?”林正元的声音都发颤了,不知是惊是怒,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贪念。

他一年的俸禄不过四百两,就算加上冰敬炭敬这些外快,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下五千两。

“女儿说,”林薇重复了一遍,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能砸进他们耳朵里,“世子补偿女儿田庄两处、铺面三间、现银五千两。这是女儿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嫁妆——与林家,半分无关。”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极重,像敲在鼓上,一下下,清清楚楚。

林正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青一阵紫一阵,好看极了。他想骂她不知廉耻,想斥她一个女子怎可张口闭口谈钱,可那五千两银子像块巨石,堵得他说不出半个字。

“老爷……”柳氏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柔声道,“婉儿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先进府再说吧,一家人站在门口,被街坊邻居看着,多不好……”

她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温言软语,永远善解人意,永远能在最合适的时候说最合时宜的话,把自己的温婉贤淑刻在骨子里。

可林薇记得,就是这双看似温柔的手,一次次把原主推到人前出丑,一次次“无意”间跟旁人透露原主的愚笨,一次次在林正元面前叹气,说“婉儿要是能有如烟一半聪慧就好了,我也能少操点心”。

这女人,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柳姨娘说得对。”林薇接过话头,目光扫过柳氏,“是该进府。不过——”

她看向林正元,目光澄澈,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儿有个不情之请。既然女儿已与镇北王世子和离归家,按规矩,该另居别院,以免冲撞了府中的气运。请父亲将西跨院拨给女儿独住,日后一应开销,女儿自理,不劳府中费心。”

西跨院?

那是林府最偏僻的院子,挨着后巷,常年锁着,荒草丛生,连个打理的人都没有。可重点是,林薇说“开销自理”!

林正元眉头紧锁,盯着她:“你一个姑娘家,哪来的钱自理开销?”

“世子补偿的五千两,够女儿花用许久了。”林薇淡淡道,“至于田庄和铺面的收益,女儿日后会自己打理,也不必父亲再操心我的嫁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要和林家分家。

至少,在经济上,彻底划清界限。

柳氏的脸色终于变了,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婉的模样,急声道:“婉儿,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你一个姑娘家,独自掌管这么多钱财,传出去像什么话?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林薇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她心底,“柳姨娘,按《大晟律·户婚篇》规定,和离归家之女,若自带资财,可另立女户,自主婚嫁,旁人不得干涉。女儿不过是要个院子自己住,已是顾全父亲的颜面,不想把事情闹僵——难道柳姨娘觉得,府里的规矩,比朝廷的律法还大?”

柳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求助似的看着林正元。

林正元盯着林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眼前这个条理清晰、言辞锋利、不卑不亢的少女,和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说话结巴、见人就躲的女儿,判若两人。

他忽然觉得,萧景琰那句“粗鄙愚钝”,怕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可这转变,也太突然了……

“父亲,”林薇放缓了语气,眼底带上三分恰到好处的哀戚,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一副强忍泪水的模样,“女儿今日遭此大辱,心里本就难受。若再与妹妹同住一院,日夜相对,难免触景伤情,徒增伤心。求父亲成全女儿这点心愿,让女儿有个清净地方,好好舔舐伤口。”

演戏嘛,谁不会?不过是逢场作戏,她比柳如烟母女演得好。

林正元沉默了,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狠狠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随你!西跨院给你住,但府中不会再给你另拨下人。你那五千两银子,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府,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柳氏深深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恨得牙痒痒,却很快掩饰过去,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柔声道:“婉儿若是需要什么,尽管来找姨娘,姨娘定然尽力帮你。”说完,就拉着还在发愣的柳如烟,快步跟了进去。

老吴缩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门关上,才偷偷抬眼瞅了瞅林薇,又慌忙低下头。

林薇站在暮色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黑漆正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这不过是第一关,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但至少,她赢了第一步。

有了独立的院子,有了自己的钱,不用再日日看人脸色,不用再被柳氏母女算计,这就够了。

“大小姐……”

一道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林薇回头,看见个穿半旧青布衫的小丫鬟,十四五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眼睛却很大,此刻红得像只兔子,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是秋月。

原主的贴身丫鬟,也是这林府里,唯一真心待原主的人。

“秋月。”林薇唤她,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大小姐……”秋月几步扑过来,想拉她的手,又怕惹她生气,手伸到半路又缩了回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您、您受苦了……府里的人都说您被镇北王府退婚了,奴婢不信……您这么好,怎么会被退婚呢……”

林薇的心里,微微一暖。

在这冰冷的林府,总算还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拉起秋月的手,轻轻拍了拍:“别哭了。帮我收拾东西,咱们搬去西跨院。”

“西跨院?”秋月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那院子好久没人住了,荒得很……怎么住人啊?”

“荒才好。”林薇笑了笑,眼底闪着光,“荒,才说明没人惦记。从今往后,那儿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咱们。

秋月的眼睛亮了亮,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散了大半,用力点了点头:“嗯!奴婢这就去收拾!”

主仆二人从侧门进了府,穿过长长的回廊。

沿途遇见几个丫鬟小厮,都远远地避开,眼神躲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话里话外全是嘲讽。林薇全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耳旁风,不值当放在心上。

西跨院果然如秋月所说,荒得很。

院门上的铜锁都锈死了,秋月找了把斧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砸开。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几间屋子的窗纸全破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跟哭似的。

秋月的眼眶又红了,看着这破败的院子,委屈道:“这、这怎么住人啊……夫人也太狠心了……”

林薇却笑了,环视着院子,眼里没有嫌弃,只有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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