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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山林间还弥漫着未散的晨雾,露珠悬在草尖,折射出细碎如刀的寒光。章招是被一阵刺耳的机械警报惊醒的——不是往日纯儿那温软如春水的提示音,而是尖锐如裂帛的颤鸣,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识海!
【主人!特级红色血诏警报!】
【闻喜县被八万黄巾军团团围困!章予夫妇身陷重围,生命倒计时:两个半时辰!】
【请立刻决策:救援,或放弃?】
“纯儿?!”章招猛地坐起,心脏如遭重锤,昨夜对月吟诗的豪情瞬间冻结成冰。他前世是孤儿,跳桥时无人问津;这一世,章予夫妇虽未朝夕相处,可“父亲”“母亲”二字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如今听闻他们命悬一线,喉头竟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并州官军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闻喜被屠?!”他嘶声追问,五指死死攥住神锋盘龙戟,龙纹戟杆硌得掌心渗血。
【黄河以北地区已陷混乱!】纯儿的声音带着机械的悲鸣,【黄巾渠帅张牛角横扫河东郡和并州各地,河东郡三分之一城池沦陷!闻喜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城墙已破一角,最多撑两个半时辰!】
“两个半时辰……”章招喃喃重复,眼前浮现出系统资料中章予温和的面容,还有那位素未谋面却总为他熬药的母亲。上一世他孑然一身,死时连块墓碑都没有;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家,难道又要眼睁睁看着它化为焦土?
“距离?速度?胜算?”他霍然起身,月白里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眼中再无半分书生意气,只剩冰封千里的决绝。
【一百二十里以外!白龙驹需一个时辰左右!】纯儿急促道,【主人,《混元龙象功》在混元丹的持续加持之下基本达到第二层成境界,基本可以应对。但张牛角、杨奉皆是一流猛将,五万精锐围城,救出章予夫妇成功率不足一成!主人,三思——】
“不用三思。”章招打断她,目光扫过熟睡的周仓与韩当——周仓咂着嘴梦啃羊肉,韩当紧握长矛眉头微蹙。他又望向老槐树上的棉网兜,任红昌睡颜恬静,嘴角噙笑。
这些人,都是他重生后最珍贵的羁绊。他不能连累他们。
“纯儿,”他忽然放缓语气,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若我回不来……不想忘了你。你叫什么?”
【我……从来没有正式名字。】纯儿的声音竟微微颤抖,【你可以叫我艾纯儿。主人,不要冲动!】
章招笑了,那笑容里盛满孤注一掷的悲怆:“纯儿,我决定了——我要去救他们。”
他在识海发出最后一道指令:
“强制关闭系统核心。休眠吧,你值得更好的宿主。”
“主人!不要——!”纯儿的哭喊戛然而止。
脑海中,彻底归于死寂。
章招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倾泻出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万两!银锭堆叠如山,在晨雾中泛着刺骨冷光,足够周仓、韩当富足终老。他又取出一枚青玉佩,上面阴刻一个龙纹古篆“昭”字,轻轻放在金银堆顶端——这是给任红昌的谢礼,谢她昨日挡箭,谢她一路相随。
“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翻身上马,天极龙鳞甲铿然覆体,盘龙戟斜指苍穹。白龙驹似通人意,仰首长嘶如龙吟破空!
“父亲!母亲!等我——!”
马蹄踏碎晨露,银甲骑士如一道撕裂天地的闪电,朝着闻喜方向狂飙而去!
“轰隆——!”
巨响震醒了周仓。他揉眼坐起,粗嗓门刚要骂娘,却被眼前景象钉在原地——半人高的银山在晨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这是……”韩当踉跄站起,目光死死锁住银堆上的“昭”字玉佩,脸色煞白,“主公呢?!”
“谁知道那小子跑哪去了!”周仓一把抓起银锭,入手冰凉沉重,“留这么多银子,是让咱哥俩自己过日子?”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从天而降。任红昌拾起玉佩,指尖摩挲“昭”字,脸色沉如寒潭:“他走了。留下银子,是不想连累你们。”
“连累?!”周仓双目赤红,虎尾三节棍猛然砸向山石!
“轰——!”
碎石激射,战马惊嘶。
“俺周仓这条命是主公救的!从他没杀俺那天起,俺就是他的人了!”他翻身上马,声如炸雷,“老韩,银子你拿,俺去帮主公!”
“你疯了?!”任红昌厉喝,“数万黄巾军!他一人去是送死,你去了也是添乱!”
“俺不管!”周仓鞭抽马臀,黑马如离弦之箭,“就算是死,也要跟主公死在一块!”
韩当“噗通”跪地,七尺男儿额头重重磕向青石,“咚!咚!咚!”血迹蜿蜒。
“任姑娘!俺知你非寻常人!求你动用力量救救主公!他重情重义,是值得托付性命的明主!俺韩当这辈子都欠你的!”
任红昌心头剧震。她想起昨夜他缝合伤口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吟诵“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情,想起他递丹药时那抹温柔笑意……
“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枚金令,凌空一晃!
金光如电,划破晨雾。
霎时间,林间簌簌作响——十余名锦衣男子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属下参见都尉大人!”
“传令!”任红昌声如寒泉,却字字千钧,“闻喜县令之子章招,献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万两助饷,有大功于汉室!河东郡三千锦衣秀使即刻集结,不惜一切代价护其周全!若他有失,尔等提头来见!”
“遵命!”锦衣秀使如潮退去。
她转向韩当,语气稍缓:“去吧。我已调集三千精锐沿途接应。记住——活着,才能助他。”
韩当重重叩首,翻身上马追向周仓背影:“大恩不言谢!”
任红昌握紧玉佩,翻上枣红马。马蹄扬起,她朝着闻喜方向疾驰而去——她要亲眼见证,这个搅乱她心湖的男人,究竟能爆发出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白龙驹四蹄翻飞,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沿途景象触目惊心:逃难百姓扶老携幼,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哭嚎声撕心裂肺,如钝刀割肉。
“将军!救救闻喜吧!”一位老妪跪在道旁,怀中死婴面色青紫,“黄巾贼烧屋杀人,连孩子都不放过啊!”
章招勒马,喉头哽咽。他抛下干粮与银两:“大娘,往东逃!那里有官军!”
马鞭再扬,白龙驹如怒龙腾空!越近闻喜,血腥味越浓。地平线上,黑烟冲天——那是闻喜的方向,浓烟如巨蟒缠天,将白昼染成炼狱黄昏!
终于,城墙在望。
可那景象,让章招目眦欲裂——
夯土城墙被撞开十丈缺口,尸骸堆积如山!城内火光映红半空,焦尸断壁间,哀嚎与狂笑交织成地狱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