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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林地,出现了一片不寻常的“干净”区域。
大约十丈见方的一片土地,树木稀疏,地面没有厚积的腐叶,反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颜色暗红的细沙。在这片区域中央,歪斜地插着几截断裂的、非金非木的黑色杆状物,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同样材质的碎片。杆状物和碎片上,刻着模糊的、熟悉的纹路——齿轮、云纹、以及一些破损的墨家符文。
是某种损坏的墨家机关?看痕迹,已经有些年头了,但破损处还算“新鲜”,不像是自然风化。
有人在这里触发过机关?是以前的闯入者,还是……“守林人”布置的?亦或是,这机关原本是为了封锁或警戒什么?
沈清寒心中警惕大作。他仔细观察着那片区域,尤其是地面那些暗红色的细沙。颜色太均匀,质地也显得过于“干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运力弹向那片区域边缘。
石子落地,无声无息地陷了进去,只留下一个浅坑,细沙缓缓流动,很快将浅坑填平,恢复原状。
流沙!而且是经过伪装的、可能带有吸附或陷落机关的流沙!
那几截断裂的机关残骸,很可能就是以前触发者留下的“墓碑”。
他必须绕行。但按照地图和吴瞎子的路径,这片区域似乎是必经之路,或者至少是最快捷的通道。左右两侧,都是更加茂密、看不清虚实的荆棘丛和扭曲树林,其中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似乎并不比这片流沙地少。
就在他权衡之际,右前方的荆棘丛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有人!
沈清寒瞬间将身体完全隐入树后阴影,屏息凝神。
片刻,一道瘦小、佝偻、穿着破烂兽皮的身影,从那片荆棘丛中踉跄着钻了出来。那人脸上脏污不堪,沾着血迹和泥土,头发蓬乱,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神惊恐而警惕,不断回头张望,仿佛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看打扮,像是个落难的采药人或者猎户?怎么会出现在幽寂林深处?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这片“干净”的流沙地和机关残骸,吓得猛地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他焦急地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其他出路,目光扫过沈清寒藏身的大树方向时,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突然,他身后的荆棘丛再次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那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恐地看向身后,又绝望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流沙地,猛地一咬牙,竟然转身,朝着流沙地旁边那片看似相对平坦、长着几簇低矮暗红色灌木的区域冲去!他想从那里绕过去!
“别过去!”沈清寒眼神一凝,低喝出声。那灌木区域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但在这等绝地,没有标注往往意味着未知,而未知通常等同于极度危险。
那人被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一跳,脚步骤停,惊疑不定地看向沈清寒藏身的方向。
就在他停顿的这刹那,他脚下那片“平坦”的土地,忽然无声地塌陷下去!并非流沙那种缓慢吞噬,而是如同张开巨口的陷阱,瞬间出现一个边缘整齐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啊——!”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坠入了黑洞之中,声音迅速被黑暗吞没。随即,洞口边缘的泥土碎石一阵蠕动,竟然缓缓合拢,恢复了“平坦”的模样,只留下几簇被压倒的暗红色灌木,诡异地晃动着。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眼前被这片诡异的林地“吞噬”了。
沈清寒的心缓缓沉下。那不是普通的陷阱。那暗红色灌木,那瞬间开合的洞口……更像是某种大型的、善于伪装和诱捕的……植物?或者,是这幽寂林本身蕴含的、超乎理解的诡异力量?
他不再犹豫,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流沙地。既然两侧看似安全的区域更加致命,那么这片已知的、至少了解了部分危险的流沙地,或许反而是相对“可预测”的路径。
他仔细观察流沙的范围、机关残骸的位置,在脑中快速计算。然后,他从行囊中取出那捆牛筋索,再次绑上石块,瞄准流沙地对面一株距离最近、看起来足够粗壮结实的老树树干,用力抛去。
一次,两次……第五次,绳索终于成功地绕过树干,被他拉了回来,两端系紧,在流沙地上方形成了一道简易的“索道”。
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再次捡起几块稍大的石头,用尽全力投向流沙地不同位置,尤其是靠近机关残骸的地方。
“噗!”“噗!”石头落入流沙,迅速下沉。当第三块石头砸在靠近中央一处机关残骸时——
“咔哒……嗤!”
机括弹动的轻响,残骸下方猛地弹射出数道乌光,快如闪电,射向石头落点的方向!是淬毒的弩箭!虽然因为目标只是石头而射空,但足以证明,这片流沙下面,果然还隐藏着未被完全触发的杀招。
沈清寒等了几息,确认没有更多机关被触发。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绳索,身体悬空,如同灵猿般,沿着索道向对岸快速攀去。他尽量将身体提起,减少在流沙上方的晃动,目光锐利地扫视下方,警惕着任何异动。
就在他即将抵达对岸,距离那株作为支点的老树仅剩丈余时,异变再生!
那株老树靠近根部的、一块看似寻常的、布满苔藓的凸起树瘤,忽然“咔”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细如发丝、几乎肉眼难辨的碧绿色丝线,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直缠沈清寒握住绳索的右手手腕!
是“缠魂丝”!一种极其歹毒的机关,丝线坚韧无比,带有麻痹毒素,一旦被缠上,极难挣脱,且会越收越紧,直至勒断筋骨!
沈清寒在树瘤裂开的瞬间已然警觉,但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碧丝就要及腕!
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猛地一松绳索,身体顿时下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碧丝。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在身体下坠的刹那,再次抓住了绳索更前端的位置,止住了坠势。整个动作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对时机的把握和身体的协调要求达到了极致。
那碧丝一击落空,似乎失去了目标,在空中无力地飘荡了一下,缓缓缩回了树瘤裂缝之中,裂缝也随之闭合,仿佛从未打开过。
沈清寒额头渗出冷汗,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双臂用力,迅速攀过最后一段距离,稳稳落在了对岸坚实的土地上。
双脚落地,他才感到一阵后怕。这幽寂林,果然步步杀机,防不胜防。看似安全的树木,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他迅速解开绳索收回,不再看身后那片吞噬了不止一条生命的诡异区域,辨明方向,继续沿着吴瞎子标注的路径前行。
必须更快一些。天色(林间光线)似乎又暗沉了几分,夜晚的幽寂林,只会比白天危险百倍。
他要在天黑前,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过夜地点。而按照路径,前方不远处,应该有一处被标注为“石髓洞”的、可以临时栖身的干燥洞穴。
脚步加快,穿过一片散发着奇异檀香、却能令人产生愉悦幻觉的“忘忧木”林,绕过一处不断咕嘟冒泡、热气腾腾、颜色七彩斑斓的毒泉,沈清寒终于在前方一片陡峭的、布满孔洞的灰白色岩壁下,找到了那个“石髓洞”。
洞口不大,被几丛茂密的、颜色深紫的“鬼面蕨”遮挡,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洞内干燥,有微弱的气流,说明并非死洞。他小心地用匕首拨开鬼面蕨,侧身而入。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约有半间屋子大小,地面是坚实的岩石,角落里有些干燥的苔藓和鸟兽粪便,但并无活物气息。洞壁上有许多细小的孔洞,透入些许微弱的天光,也保证了空气流通。
最重要的是,这里相对隐蔽,易守难攻。
沈清寒仔细检查了一遍洞穴,确认安全后,才在靠近洞口内侧、既能观察外界又不易被直接发现的地方坐下。他拿出干粮和水,慢慢补充体力。左臂的伤处传来隐隐的抽痛,解毒丹的药效似乎正在减弱。他不得不又服下一粒,并重新上药包扎。
做完这些,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一边休息,一边在脑中复盘今日的行程,并规划明日抵达“毒龙岭”山脚、攀爬最后那段绝壁的细节。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深睡,只能保持那种半睡半醒的警觉状态。手中的乌沉刀,始终未曾离手。
洞外,幽寂林的夜,降临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混合着更加活跃的瘴气和各种夜间毒物的窸窣声响,将这片死亡绝地,渲染得如同九幽地狱。
而沈清寒,只是这地狱中,一个沉默的、坚定的、心怀一丝微弱希望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