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红棺禁入 断肠坟 第二十四章 老槐阴契 纸船还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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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件物事:阴锣开道,三响引差。

老陈手持那面铜制阴锣,站在灶灰阵外,按照一敲引魂、二敲引差、三敲开言的老规矩,缓缓敲响阴锣。

“当——当——当——”

三声锣响,低沉浑厚,穿破夜空,震得老槐的树叶簌簌掉落,阴血停止滴落,缠在栓柱身上的槐根,瞬间僵住。

阴差被锣声引动,从栓柱的身体里退了出来,化作一道黑影,立在老槐的树洞前,黑影无头无面,只有一团黑气,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阴契,正是百年前埋在槐根的赊命契。

第五件物事:槐叶洗眼,开阴眼,对阴言。

民间开阴眼,不用符咒,不用秘法,用老槐叶、露水、公灶油混合揉洗双眼,能看见阴差,能通阴语,是还阴债的必备步骤。我摘了三片老槐的新叶,混着子夜的露水,揉碎了敷在眼皮上,辛凉的汁水渗进眼底,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那道黑影清晰起来,身上穿着阴曹的黑差服,手里的阴契上,写满了百年前的血字,还有老族长的指印,以及青溪镇全村的阳寿印记。

第六件物事:写阳契,抵阴契,以善抵命。

阴契是赊命,阳契是行善,民间老法:阴债难还,善债可抵,以百年善功,抵百年命债。我拿出黄表纸,用松烟墨,写下新的阳契:青溪镇后世子孙,年年清明给阴曹孤魂烧纸,年年荒年施粥放粮,代代护佑老槐,不伐不折,以三代善功,抵当年赊下的三条生魂,阴阳两清,旧契作废。

写罢,按上我的守灵人指印,又让村支书按上全村的公印,用阳火符点燃一角,递给阴差。

阴差接过阳契,黑气翻涌,半晌,缓缓点头。

它要的不是滥杀,是履约,是阴阳的公道,活人欠了命,用善功偿还,合阴阳规矩,顺天地法理,阴差不违,阴契可解。

最后一步:送阴船,焚旧契,槐木安魂。

老陈把素白纸船放在老槐下的水沟里,顺水漂行,船里的纸钱、五谷顺着水流漂向远方,民俗:纸船顺水走,阴债随水流,船到阴曹渡,债消人无忧。

我从槐根底下,挖出那张泛黄的旧阴契,契纸早已被阴血浸透,上面的血字依旧清晰,我点燃引魂符,将旧契放在符火上焚烧,阴契化作灰烬,随风飘散,百年的赊命债,就此一笔勾销。

“焚旧契,解阴锁,还善债,安阴魂!”

我大喝一声,桃木剑指向老槐树的裂口,念动守灵安魂咒。

缠在栓柱身上的槐根,瞬间松开,缩回到地下,树上的阴血止住,裂开的主干慢慢合拢,黑红色的血迹渐渐干涸,变成淡褐色的树疤。

栓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的黑血印子缓缓消散,恢复了血色,只是浑身脱力,昏了过去,命保住了,魂也保住了。

阴差攥着新的阳契,对着我和老陈微微躬身,化作一道黑气,钻进老槐的树洞,顺着槐根,回了阴曹复命。

老槐的阴风散尽,月光洒在树冠上,枝叶沙沙作响,不再是张牙舞爪的凶相,变回了温顺的风水树,连飘落的槐叶,都变回了干净的嫩绿色,再也没有半分阴血。

村民们看着恢复平静的老槐树,看着醒过来的栓柱,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老槐树磕头,对着我磕头,哭声、谢声混在一起,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陈收起阴锣,擦了擦额头的汗,叹道:“槐阴契是青溪镇最凶的阴债,你全用老民俗的法子解了,压胜钱、灶灰阵、纸船送差、阴锣开道、阳契抵阴,一丝一毫都没违规矩,守灵人守的是阴阳公道,这话,你算是刻进骨子里了。”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那片带血的老槐叶,埋进槐根的泥土里,用压胜钱的土盖好。

老槐通阴,不是凶,是守着阴阳的账本,活人欠的债,活人还,守灵人不替天改命,只帮阴阳搭桥,让债有归处,让命有生路。

夜风拂过老槐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叹息,也像一句道谢。

公灶的烟火还在飘,老槐的枝叶还在摇,青溪镇的夜色,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我背起帆布包,握着桃木剑,往老院子走。

堂屋的长明灯还亮着,爷爷的日记,还翻在阴契那一页。

红妆、水煞、无头煞、阴灶饿魂、老槐阴契,五桩阴事,五回渡化,全是青溪镇阴脉里藏着的旧债、旧怨、旧苦。

我知道,这依旧不是结束。

青溪镇卧在阴阳缝上,底下的阴脉还在翻涌,十里红妆的残缘,还藏在镇西的旧宅里,等着我去揭,去渡,去守。

守灵人,一入阴阳,终身不回头。

十里红妆不回头,老槐阴债一笔消。

前路还有千煞万鬼,还有旧怨新仇,还有数不尽的民间规矩、阴阳公道。

我推开老院子的门,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在等我翻开下一页,迎接下一场阴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