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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溪镇去苏州,要先坐三个小时的大巴到县城,再转绿皮火车晃一夜。
我背着爷爷留下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守灵三十六律》、银簪、玉佩,还有周家老宅搜出来的账本和书信,兜里揣着老陈塞给我的五百块钱,是棺材铺半个月的流水。
“到了苏州,先去阊门,苏家绸缎庄当年就在那儿。”老陈把我送到大巴站,烟袋锅子敲着站台的水泥地,“你爷爷当年去过苏州,留下一张旧地图,在帆布包的夹层里,标着苏家旧宅的位置。凡事多问老街坊,别信那些花里胡哨的,苏州的老巷子,藏着不少旧事。”
我嗯了一声,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车窗外的青溪镇越来越远,河塘、老槐树、乱葬岗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模糊,红妆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我娘说,苏州阊门的水最清,苏家的绸缎最软,我出嫁前,她还说要带我去逛虎丘,看茶花。”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一夜,硬座硌得我腰眼发疼,窗外是黑黢黢的田野,偶尔闪过几盏昏黄的路灯。我把爷爷的旧地图铺在膝盖上,用手机照着看,地图泛黄,边缘发脆,上面用毛笔标着“阊门内下塘街17号,苏家绸缎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民国二十一年,苏家失火,绸缎庄焚毁,后人迁居。”
天快亮时,火车到了苏州站。
我跟着人流出站,风里裹着桂花的香气,混着老巷子里煤球炉的烟火气,和青溪镇的湿寒完全不同。我按照地图的指引,坐公交到阊门,下车后,眼前是青石板铺成的老巷,两边是粉墙黛瓦的老宅,木门上挂着褪色的对联,墙角长着青苔,巷子里传来评弹的唱腔,软糯婉转,像江南的水。
我找了个卖早点的摊子,要了一碗豆浆、一屉小笼包,问摊主:“阿姨,请问下塘街17号怎么走?以前是苏家绸缎庄。”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苏州阿姨,操着软糯的吴语:“下塘街17号啊,在巷底,不过那房子早就空了,解放前失了火,后来就没人住了,听说闹鬼,晚上能听见女人哭,老街坊都绕着走。”
我心里一紧,付了钱,顺着阿姨指的方向往里走。
巷子越来越窄,青石板路滑溜溜的,沾着露水,两边的老宅越来越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走到巷底,果然看见一座废弃的老宅,木门上挂着一把锈锁,门楣上的“苏家绸缎庄”牌匾已经掉了一半,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齐腰高,墙角堆着碎瓦。
我推了推门,锁得很死,只能从门缝里往里看。院子里的荒草里,散落着一些烧焦的木梁,还有半块绣着并蒂莲的绸缎,和红妆嫁衣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红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就是这里,我家的绸缎庄,我娘就是在这里给我绣的嫁衣,烧了,全烧了……”
我摸出怀里的玉佩,是红妆娘给她的传家之宝,刻着“苏”字。玉佩一靠近老宅,就变得冰凉,像一块冰,门缝里飘出一股陈旧的胭脂香,混着烟火气,和乱葬岗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有人吗?”我对着老宅喊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伙子,你找苏家?”
我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巷口,穿着藏青色的布衫,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我是苏家的远房亲戚,来找苏家的后人。”我递过玉佩,“这是苏家的传家玉佩,您认识吗?”
老人接过玉佩,眼睛一亮,用袖口擦了擦,玉佩上的“苏”字清晰可见。“是苏家的玉佩!我是隔壁巷的王阿公,当年苏家失火,我还帮着救过火,苏家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一个小孙女,叫苏晚晴,后来嫁到了木渎镇,现在应该还在那儿。”
我心里一喜,连忙问:“木渎镇怎么走?苏晚晴家在哪里?”
老人给我指了路,又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苏晚晴家的地址:“木渎镇山塘街32号,苏家老宅。你去了就说,是阊门的王阿公让你来的,她会认你。”
我谢过王阿公,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坐公交去木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