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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镇海遗秘
“镇海”。
两个字，如同两座沉入深海的巨山，压在白玉石碑之上，也沉沉地压在邱尚广和陆明轩的心头。字迹遒劲，铁画银钩，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崩山裂海、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即便历经了无尽岁月的侵蚀与海水的冲刷，那份源自远古的磅礴威严与悲怆决绝，依旧如同实质，透过冰冷的湖水，直透灵魂。
碑亭静静地矗立在幽暗的水下广场中央，白玉材质在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渗漏的“天光”映照下，泛着温润而清冷的光泽，与周围那些漆黑、残破的巨石建筑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亭身之上，雕刻着繁复的、早已模糊的云纹、海浪、以及一些形态奇异的、似鱼非鱼、似龙非龙的生物图案，仿佛在无声地述说着一个与“海”相关的、失落的传说。
广场地面，那庞大、残破、由无数失去灵光的灵石与断裂符文构件构成的阵法基座，更昭示着此地曾经的不凡。基座覆盖了几乎整个广场，直径超过三百丈，即便如今灵光尽失，符文残破，依旧能从其规模与残留的、那丝几乎微不可查的、却令人心神悸动的空间与封印波动中，感受到其全盛时期的恐怖威能。这绝非寻常的聚灵、防御或攻击阵法，更像是一个……枢纽，一个连接、或者镇压某个“庞然大物”的终极法阵核心。
“镇海大阵……”陆明轩喃喃重复，目光扫过那残破的基座，又落回白玉石碑之上，眉头紧锁，“若真如其名，此地，难道是远古昆吾派，用来镇压这秘境中某片‘海域’，或者……‘海’中某种恐怖存在的地方？这秘境之内，竟有如此广阔的‘海’？还是说，这所谓的‘海’，另有所指？”
邱尚广没有说话，他全部的心神，都被手中的“镇魔戟”，以及戟身传来的、对碑亭后方那片更加深邃黑暗水域的强烈感应所吸引。那感应如此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共鸣与渴望？仿佛黑暗深处，有某个同源的、或者与之相对的存在，正在沉睡，又或者，在……召唤。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镇魔戟”。暗沉的戟身在幽暗的水下，依旧散发着内敛的、流动着暗金、冰蓝、暗红三色细丝的微光。戟尖，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偏转，指向了……碑亭后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
是“镇海大阵”真正镇压的对象？是另一处传送节点？还是……“玄戈”将军传承中，未曾提及的、更深层的秘密？
“我的戟……在指向那里。”邱尚广的声音，透过水波，带着一种奇异的低沉与凝重，传入陆明轩耳中，“感应很强。那里，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也或许……是更大的危险。”
陆明轩心头一凛，看向邱尚广手中那杆散发着不祥与威严气息的战戟，又看向那片令人本能感到心悸的黑暗水域。他毫不怀疑邱尚广的感知，也深知这“镇魔戟”的神异。但此刻，两人皆是重伤未愈，状态极差，灵力消耗大半。这水下遗迹诡异莫测，前方黑暗未知，贸然深入，吉凶难料。
“必须去吗？”陆明轩沉声问道，目光锐利。
“恐怕是。”邱尚广点头，他试着收敛“镇魔戟”的感应，却发现那股来自黑暗深处的吸引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戟身，甚至开始隐隐牵动他体内那新生的、与之同源的力量。“不去，我们或许能暂时安全，但可能永远被困于此，找不到出路，也无法弄清此地真相。而且……我体内的力量，似乎也被牵引。不去，心难安。”
这是实话。修道之人，最重心境。冥冥中的感应与牵引，往往是机缘，也是考验。强行回避，可能留下心障，对日后修行不利。尤其是邱尚广刚刚获得“玄戈”传承，力量新生，正需磨砺与印证。
陆明轩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陪你。但务必小心，若有不对，立刻撤离！”
两人不再犹豫，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虽然都很糟糕），再次潜入水中，朝着碑亭后方那片深邃的黑暗，缓缓游去。
“镇魔戟”在邱尚广手中，此刻仿佛成了一盏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指路明灯。戟尖始终指向黑暗深处，戟身上的微光，也随着靠近，而逐渐变得明亮、活跃，甚至隐隐有低沉的、如同战鼓擂动的嗡鸣声，自戟身内部传出，在这寂静的水下，显得格外诡异。
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即便以两人的目力，配合灵识，也只能看清身前数丈范围。四周一片死寂，连水流的声响都似乎被这黑暗吸收、吞噬了。只有“镇魔戟”的微光，以及两人自身灵力运转时散发的微弱光芒，是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二的光源。
下潜，不断下潜。
水压越来越大，冰冷刺骨，如同无数根钢针，不断刺穿着护体灵光与伤口。周围的温度，也在急剧下降，仿佛正在接近某种“冰点”或“极寒”的核心。
就在陆明轩都开始感到有些不安，怀疑是否走错了方向，或者这黑暗根本没有尽头时——
前方，无尽的黑暗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镇魔戟”的光芒，也不是他们自身灵光。
那是一点……极其微弱的、呈现出一种纯净、冰冷、近乎虚无的……幽蓝色光点。
光点很小，如同遥远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辰，在无边的黑暗中，孤独地闪烁着。但它的出现，却瞬间吸引了邱尚广和陆明轩的全部注意力。因为，就在看到这幽蓝光点的刹那，他们手中的“镇魔戟”，以及邱尚广体内那新生的力量，都同时……剧烈地震动、共鸣起来！
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又似宿命纠缠的对手。
“在那里！”邱尚广低喝一声，压下心中的悸动，加快了下潜的速度。
随着靠近，那幽蓝光点逐渐变大、清晰。它并非悬浮在虚空中，而是……镶嵌在什么东西上面。
那是一座……山？
不，不是山。是某种……庞大到超乎想象、如同山脉般横亘在海底的、生物的……残骸？！
当两人终于能勉强看清其轮廓时，即便是以他们的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剧震！
那是一个……头颅。
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龙的头颅！
仅仅是一个头颅，便如同小山般巍峨，横卧在海底的淤泥与乱石之中。其头颅呈暗沉的黑蓝色，覆盖着厚重、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狰狞形态的骨质甲壳与嶙峋骨刺。一双早已失去神采、却依旧大如房屋的眼眶，黑洞洞地望向“上方”（曾经的天空），眼眶边缘，凝结着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幽蓝色晶体。而那点幽蓝光芒，正是从它眉心正中央，一块破碎的、深深嵌入颅骨、色泽更加深邃的菱形晶石中散发出来的。
这龙首显然已经死去了不知多少万年，血肉早已腐朽、消散，只余下这庞大、坚硬、散发着亘古苍凉与恐怖威压的骨架与部分甲壳。但即便如此，仅仅是其残留的气息，便让周围的湖水变得近乎凝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阴寒、以及一丝……被镇压、被束缚的滔天怨念与不屈。
“是……龙？真正的……远古巨龙？”陆明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龙，那可是传说中的生物，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典籍与神话里。没想到，竟能在此地，亲眼见到其遗骸，哪怕只是头颅的一部分。
“是龙。而且，是被……镇压于此的龙。”邱尚广的声音，同样凝重。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龙首眉心那块破碎的幽蓝晶石上。那晶石给他的感觉，与“镇魔戟”、与他体内的新生力量，竟有几分……同源？却又充满了截然相反的、极致的阴寒、死寂、与……怨毒。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镇魔戟”。戟尖，正直直地……指向那块破碎的幽蓝晶石。
仿佛在回应，那块幽蓝晶石，也骤然光芒一闪，变得更加明亮，其中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意念波动，试图扩散开来，却被周围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压制。
就在这时，邱尚广体内那新生力量中，属于“玄戈”战意与那一丝被炼化魔气的特质，再次不受控制地活跃、沸腾起来。一段更加清晰、却也更加零碎的、源自“玄戈”将军传承深处的记忆画面，如同被钥匙打开的尘封宝箱，猛然在他识海中炸开！
他“看”到了：
高天之上，一条身长不知几许、通体覆盖着幽蓝鳞甲、散发着毁天灭地凶威的恐怖巨龙，在肆虐，在咆哮。它所过之处，冰封万里，海啸滔天，生灵涂炭。其气息，与眼前这龙首残骸，如出一辙，只是强大了何止万倍！
他“看”到了：
无数昆吾派的修士，在“昆吾子”祖师的率领下，与这头肆虐的“幽溟玄冰巨龙”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大战。战场，似乎就在这“悬空碎界”之中。巨龙凶威滔天，昆吾派修士死伤惨重，连“昆吾子”祖师都受了不轻的伤。
他“看”到了：
最后关头，“昆吾子”祖师与座下诸位镇魔将（包括“玄戈”将军），联手布下了这惊世骇俗的“镇海大阵”，并非为了镇压“海”，而是为了……镇压这条几乎无可匹敌的“幽溟玄冰巨龙”！大阵启动，沟通秘境本源之力，化作无穷锁链与封印，将巨龙强行束缚、镇压，打入这秘境最底层的水域深渊之中！并以“镇海碑”为阵眼核心，以巨龙自身的部分本源（眉心晶石）为能量节点与封印枢纽，将其神魂与力量，永久封印、消磨！
而这“镇魔戟”……当初“玄戈”将军，正是以这杆神兵，作为斩破巨龙防御、刺穿其眉心、将封印符文打入其本源晶石的……关键一击的执行者！因此，“镇魔戟”上，不仅沾染了巨龙之血，更残留着其部分本源龙气、怨念，以及“玄戈”将军的镇魔战意。戟中封印的那一缕“本源魔气”，严格来说，并非纯粹的“魔”气，其中一大部分，正是源自这条“幽溟玄冰巨龙”的、被魔渊气息侵染、发生异变的本源龙煞！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镇魔戟”会对这龙首残骸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应。它们本就是“死敌”，是“封印”与“被封印”的关系，力量同源（皆涉及龙煞与战意），却又彼此克制、纠缠了无尽岁月！
而这片被称为“归墟秘境”的避难所，其最深处、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便是……封印着一头远古时期几乎毁灭了秘境的、恐怖的幽溟玄冰巨龙！所谓的“镇海”，镇的不是海，是这头“龙”！
记忆的洪流退去，邱尚广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却充满了明悟与……更加深沉的凝重。
原来如此。原来这“归墟秘境”，不仅仅是祖师留下的避难所与传承地，更是一座……巨大的、封印着灭世凶兽的远古监狱！而他们此刻，就站在这监狱最核心的“囚笼”边缘！
“这是……被祖师镇压于此的远古凶龙，幽溟玄冰巨龙。”邱尚广深吸一口气，将方才所见，简略告知了陆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