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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破庙三日
天光再次照亮破败的山神庙,尘埃在斜阳来的光柱里缓慢浮沉。鸟鸣声清脆地响起,带来了山林清晨的生机。
凤夕瑶是被冻醒的。
她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抱着胳膊,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面目模糊的黑影在追杀,一会儿是师父拿着戒尺要打她的手心。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又冷又僵,头疼欲裂。
但比身体不适更先占据她意识的,是鼻端萦绕不去的、淡淡的腥气,还有草堆上那个生死不明的身影。
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猛地扭头看去。
男人还躺在那里,姿势与她睡前一模一样,安静得像是已经没了呼吸。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和苍白的脸,眉心依旧紧蹙着,但比起昨夜高烧呓语时的痛苦,似乎平和了那么一丝丝。
凤夕瑶几乎是扑过去的,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端。
温热的气流,虽然微弱,但均匀地拂过她的指尖。
活着!还活着!
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一半。再去看他的伤口,包扎的布条没有新的、大片的暗黄色渗出,只是边缘有少许干涸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一点查看,伤口周围皮肤下那些紫黑色的蛛网状纹路,似乎……真的没有继续蔓延,颜色也似乎淡了一丁点儿?
是那块骨片的作用!
她立刻看向放在男人手边的黑色骨片。它静静躺在干草上,黝黑无光,与昨晚那散发出微弱光晕、吸收毒气的奇异景象判若两物,仿佛那只是凤夕瑶极度疲惫下的幻觉。
但伤口的好转是真实的。
凤夕瑶小心翼翼拿起骨片,入手依旧是那种温润感。她试着像昨晚那样,凝神感应,甚至调动起丹田里恢复了一丁点的可怜灵力去触碰它。
毫无反应。
它就像一块真正普通的、年代久远的兽骨。
“怪事……”凤夕瑶嘀咕着,却不敢再轻视它。她将骨片小心地重新放在男人伤口附近,又检查了一下他骨折的左腿。固定的树枝和布条还算牢固。
做完这些,她才感觉到强烈的饥渴和虚弱感袭来。灵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丹田空空荡荡,经脉隐隐作痛。
她的储物袋已经彻底空了,最后一点干粮和水昨夜就已耗尽。
必须去找点吃的喝的,还有,如果能找到些对症的草药就更好了。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男人,犹豫片刻,起身走到庙门口,捡了几块石头,又折了些带刺的荆棘,在庙门内侧和男人周围简单布置了几个绊索和警示的小陷阱——对付不了厉害角色,但若有野兽或不开眼的小偷靠近,也能提前给她个响动。
“你乖乖待着,别死啊。”她对着昏迷的人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给自己打气,然后深吸口气,走出了破庙。
雨后山林,空气清新,但也危机四伏。泥泞未干,山路湿滑。凤夕瑶不敢走远,只在庙宇周围数百丈范围内活动。她先找到一处山泉,痛饮一番,又用随身的水囊装满了清水。然后开始搜寻食物。
她认得几种山林里常见的、无毒的野果,勉强采了一些,又幸运地发现了一小片野山药,挖了几块根茎。至于草药,她最想找的“七星避瘴草”没看到,倒是找到了几株常见的、有止血化瘀效果的“地锦草”和“三七”。
一个上午就在搜寻中过去。回到破庙时,已近午时。
男人依旧昏迷,气息平稳。凤夕瑶松了口气,生起一小堆火——用的是最谨慎的控火术,确保烟雾最小。她用捡来的破瓦罐煮了点山药汤,又捣烂了地锦草和三七,重新给男人清洗、换药。
玉清散的药效早已过去,但伤口没有再恶化。换药时,她特意留意,那些紫黑色纹路确实被禁锢住了,甚至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消退迹象。
“看来这黑骨头还真管用……”凤夕瑶看着静静躺在旁边的骨片,心中好奇更甚。但她不敢乱动,只是将它依旧放在原位。
喂男人喝水成了难题。他牙关紧咬,水根本喂不进去。凤夕瑶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只好用干净的布条蘸了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和口腔。
她自己啃着酸涩的野果,喝着没什么味道的山药汤,守着这个沉默的、不知来历的累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后悔,有点害怕,有点茫然,但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做了点好事的微末踏实感。
下午,她尝试着运转焚香谷基础功法“离火诀”,恢复灵力。进度缓慢得令人沮丧。透支的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点滴灵力汇入,杯水车薪。
黄昏时分,男人又发起低烧,但没有昨夜那么厉害。凤夕瑶用湿布给他降温,守在一旁。
夜色降临,破庙里火光摇曳。
凤夕瑶不敢再睡死,半梦半醒地守着。到了后半夜,那块黑色的骨片,再次出现了昨夜那般微弱的光晕,持续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吸收着伤口残余的、几乎微不可查的毒气。
这一次,凤夕瑶看得更真切些。那光晕并非从骨片内部发出,倒更像是一种……共鸣?是骨片与男人体内残留的毒性之间,产生了某种极微弱的反应?
她不懂。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第二日,第三日,皆是如此。
凤夕瑶白天外出寻找食物、水源和草药,照顾男人,尝试恢复灵力。男人一直昏迷,但生命体征在极其缓慢地好转。伤口没有再感染,骨折处也开始有初步愈合的迹象。最诡异的毒性,被那黑色骨片在夜晚悄然“化解”。
三日下来,凤夕瑶累得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但看着男人脸上渐渐恢复的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看着他平稳的呼吸,她心里那点怨气和后悔,似乎也淡了些。
至少,人没死在她手里。
第三日傍晚,凤夕瑶照例给男人换药。当她解开包扎,仔细检查伤口时,手指忽然一顿。
伤口边缘,靠近正常皮肤的地方,那紫黑色的纹路似乎消退得明显了些,露出底下苍白但属于健康皮肤的底色。而且,她指尖触碰时,似乎感觉到男人皮肤下,那原本死寂的、因为毒药蚀而近乎停滞的微弱气血,有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主动运转的迹象?
是错觉吗?
她屏住呼吸,将手掌虚悬在男人心口上方,仔细感应。
不是错觉。
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但确实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气息,正在他体内极其缓慢地自行流转,所过之处,那顽固的紫黑色毒痕便似乎被逼退、消融一丝。这股气息与她所知的任何灵力属性都不同,并非焚香谷离火之力的灼热,也非青云门太极玄清道的清正,更非魔道功法的阴邪,而是一种……深寂、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
这股气息的运转路线也极其古怪,并非通常的经脉走向,而是游走在一些她闻所未闻、甚至感觉有些凶险的偏门窍穴之间。
凤夕瑶心头剧震。
这人……在自行疗伤?而且,修炼的功法如此诡异?
她猛地收回手,退后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草堆上昏迷的男人。三日来,她只当自己捡了个重伤垂死的倒霉蛋,或许是个修为不高的散修,惹上了仇家。可此刻这感应,却让她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能自行运转如此诡异功法抵抗奇毒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普通修士!至少,他的修为和对自身身体的控制力,远超她的想象。若非重伤垂死、毒性压制,她根本不可能如此近距离地感应到这股气息。
他是谁?
这个疑问,前所未有地尖锐起来。
就在这时,男人一直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凤夕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浓密的睫毛又颤了颤,似乎挣扎着,想要掀开沉重的帷幕。
然后,一点极其黯淡、却幽深得如同古井寒潭的眸光,从眼睫的缝隙中,艰难地透了出来。
茫然,涣散,没有焦距。
但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男人醒了。
凤夕瑶僵在原地,不知是该上前,还是该立刻逃跑。
那点眸光在虚空中缓慢地移动,似乎花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凝聚,落在了蹲在一旁、手里还拿着草药、满脸惊愕的凤夕瑶脸上。
四目相对。
凤夕瑶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的空白,以及深藏在那空白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刻骨的疲惫与……死寂。
就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空有躯壳,灵魂却已消散,只剩一点执念吊着。
他看着凤夕瑶,眼神里没有获救的感激,没有对陌生环境的疑惑,甚至没有属于活人的生气。只是那样空洞地看着,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一段木头。
凤夕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凉飕飕的。她强自镇定,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男人没有回答。甚至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依旧是那样空洞地看着她,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或者听见了,却无法理解,或者……懒得理解。
时间在诡异的沉默中流淌。破庙外,晚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凤夕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收敛。她心里那点救人的微末成就感,在这死寂的目光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和不安。
“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提高了一点声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男人的眼珠终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追随着她晃动的手指,但眼神依旧空洞。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动了一下嘴唇。
没有声音发出,但看口型,似乎是一个字:
“……水。”
凤夕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拿过水囊,扶起他的头,小心地将清水凑到他唇边。
这一次,男人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吞咽了几小口清水。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喝了点水,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神智。那空洞的目光在凤夕瑶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动,扫视着破败的庙宇,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简陋的包扎,以及旁边那块黝黑的骨片上。
看到骨片时,他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荡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是……哪?”他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气音和虚弱。
“这里是蛮山边缘的一个废弃山神庙。”凤夕瑶回答,看着他,“我叫凤夕瑶,是焚香谷的……弟子。三天前,在山涧边发现你昏迷不醒,伤得很重,就把你带到这里了。你……你是谁?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问出了憋了三天的疑问。
男人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努力汇聚涣散的神智,消化凤夕瑶的话。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空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幽暗,如同夜色下无波的寒潭。
他再次看向凤夕瑶,目光不再空洞,却更加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这目光让凤夕瑶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展示的物品。
“……许煌。”良久,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了些。
许煌?凤夕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很普通的名字,看不出什么。
“多谢……相救。”他又挤出一句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谢意,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陈述。
“呃……不用谢,举手之劳。”凤夕瑶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你中的毒很厉害,我也只是暂时处理了一下。对了,这块骨头……”她指向那块黑色骨片,“是我不小心在庙里发现的,好像……好像对你的伤有点用?它是什么?”
许煌的目光再次落在骨片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像是疑惑,又像是……了悟?最终归于一片深寂。
“……不知。”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凤夕瑶,声音带着重伤后的疲惫和沙哑,“许是……山野之物,巧合吧。”
巧合?凤夕瑶不信。哪有那么巧的巧合?但这人明显不愿多说,她也不好追问。
“你感觉怎么样?能动吗?”她换了个问题。
许煌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微微抬了一下手臂,动作僵硬而迟缓,眉头立刻因为牵动伤口而紧蹙起来,额角渗出冷汗。
“……不能。”他言简意赅,闭上眼睛,似乎刚才这几下简单的动作和对话,已经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还需……时日。”
凤夕瑶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累赘”,还得当一阵子。
“那你好好休息,别乱动。我去弄点吃的。”她起身,准备再去煮点山药汤。
“凤……姑娘。”许煌忽然又睁开眼,叫住她。
“嗯?”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我的伤……会引来麻烦。你……尽早离开。”
凤夕瑶脚步一顿,心头一跳。“麻烦?什么麻烦?是……追杀你的人吗?”
许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与你无关。速离。”
他语气中的疏离和拒绝意味很明显。
凤夕瑶咬了咬嘴唇。她当然知道带着这么个身份不明、身中奇毒、还疑似被人追杀的人是麻烦。可她现在能去哪?回焚香谷?带着他?显然不可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破庙里?他动都动不了,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她救他,费了那么大力气,可不是为了三天后再眼睁睁看他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