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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雷跟在老杰克身后，忽然问，“你为什么要管我？刚才在巷子里，你可以装作不认识我，或者干脆跑掉，为什么要把我拉走？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老杰克沉默了很久。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脸，在光线下显得更加苍老，也更加真实。
“该死的，当初就不应该吃你给的那块面包！”
李雷一愣，这事老杰克说过，但是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两年前，冬天，我在超市后面的垃圾箱翻吃的，你和你妈从超市出来，你妈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面包，你看到我，跟你妈说了什么——我听不懂中文，但大概能猜出来，然后你妈从袋子里拿出一条新鲜的面包，让你递给我。”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脸上没什么笑意：“你记得吗？那条面包还是热的，刚烤出来的。你递给我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接过来，说谢谢，你点点头就跑回你妈身边了。”
李雷努力回忆。
好像有过这么一回事。
那时他们刚来美国不久，英语说得结结巴巴，看什么都新鲜，母亲总是很善良，见到流浪汉会给他一些零钱或食物，说“在美国也要积德”。
但他没想到，老杰克记得这么清楚。
“那之后我见过你几次。”老杰克继续说，“你和你爸妈一起，有时候在公园，有时候在街上，你爸总是皱着眉头，像是有很多心事，你妈总是拉着你的手，怕你走丢，你们看起来……和这里的大多数华人家庭没什么不同，努力地想在这里扎下根。”
他叹了口气：“后来听说91号公路出了事，死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对华人夫妇，再后来，就看到你被从房子里赶出来，拖着个破箱子在街上走，我猜那就是你。”
李雷低下头，怀里的三明治袋子被捏得皱巴巴的。
他有点想他的爸妈了。
“所以，”老杰克直起身，“就为了一条面包，也许还为你妈那个眼神——她看我时，没有像看垃圾一样，就这么简单，明白了吗？”
李雷没说话。
他打开塑料袋，拿出那个火腿三明治，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老杰克。
老杰克盯着那半块三明治，看了几秒，接了过去。
两人靠在树干上，沉默地吃着。
三明治的面包有点干，火腿薄得透明，生菜叶子蔫蔫的，但李雷吃得狼吞虎咽——他太饿了！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老杰克吃得慢一些，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活脱脱像个绅士。
李雷没理他，直到把整罐豆子吃完，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
“接下来怎么办？”李雷问道，他把空罐头扔进路边一个垃圾桶——这里的垃圾桶居然都有盖子，而且没有溢出来。
老杰克没回答。他吃完自己那半块三明治，把塑料袋仔细折好塞进口袋，然后开始在街上慢慢溜达，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栋房子的前院、车库、门口。
“你在找什么？”
“找晚饭。”
李雷心里一紧：“我们……要偷东西？”
“偷？”老杰克停下脚步，转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放屁！我老杰克这辈子从不偷东西。拿别人不要的东西，那叫回收。懂吗？回收。”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解释：“这些富人，他们经常订外卖，吃不完就扔掉。披萨、中餐、汉堡，有时候甚至整只烤鸡。他们会把剩菜放在门口，贴张纸条，写‘免费，请取用’。有些人是为了方便外卖员回收餐具，有些人就是纯粹不想浪费，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扔垃圾桶——那样太明显了，显得他们很奢侈。”
他耸耸肩：“当然，大多数时候，这些东西会被邻居拿走，或者被清洁工收走。但如果你知道哪些房子经常有剩菜，知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放出来，你就能抢在别人前面。”
忽然他眼睛一亮，加快脚步。
“太棒了，三十五号院子的小姑娘，你还是那么不喜欢吃牛肉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