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北凉城生存指南与不太对劲的刀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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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郁觉得,自己过去十三年的见识加起来,可能都没有站在北凉城门口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来得震撼。

首先,是那城墙。李家村的土墙跟它一比,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用泥巴随手糊的玩意儿。这北凉城的墙,高,太高了,李郁得把脖子仰到几乎要折断的角度,才能勉强看到墙头上那些蚂蚁般大小的巡逻兵卒的影子。墙砖是那种沉甸甸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风吹雨打和刀枪剑戟留下的坑洼与划痕,一股子饱经沧桑、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其次,是人。我的亲娘哎,这人……也太多了吧!李郁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条由各色人等汇成的、嘈杂喧嚣、永不停歇的浑浊河流里。穿着绫罗绸缎、骑着高头大马的富家公子;粗布麻衣、推着独轮车吆喝的小贩;挎着腰刀、眼神警惕的江湖客;还有裹着羊皮袄、浑身散发着羊膻味的塞外牧民……形形色色,摩肩接踵,各种口音、汗味、牲口粪便味、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其复杂、极具冲击力的“人间烟火气”,熏得刚从清净山林里钻出来的李郁头晕眼花,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用破布包着的碎刀片,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安全感。这地方,比他想象中……大了不止一百倍,也乱了不止一百倍。爷爷和刘莽叔叔口中的“北凉城”,听起来只是个比镇上大点的落脚点,可没人告诉他,这他妈是个能吞掉一百个李家村的庞然巨兽啊!

“喂,小子!发什么呆?进不进城?别挡道!”一个不耐烦的呵斥声把李郁从震撼中惊醒。守城的兵丁斜着眼睛瞅他,那眼神跟打量一只误闯官道的土拨鼠差不多。

李郁一个激灵,连忙低着头,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从城门洞往里挪。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些兵丁手里明晃晃的枪尖,生怕多看一眼就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啧,瞧你这点出息。]惊蛰那熟悉又欠揍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子刚睡醒似的慵懒,还夹杂着奇怪的……类似打嗝般的能量波动?[不就是个边陲小城嘛,当年老子跟着你爹,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京城咱都横着走!看你这怂样,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丢不丢人?]

李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怼:“惊蛰大爷,您老人家站着说话不腰疼。您当年是跟着我爹‘横着走’,我现在是孤身一人‘爬着进’,能一样吗?再说了,您说的京城,它……它门口也有卖烤红薯的吗?”他指了指城门洞旁边一个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摊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从黑风寨逃出来,靠着惊蛰辨认的野果草根和偶尔逮到的倒霉野兔,他勉强撑到了北凉城,此刻闻到这扎实的香味,胃里的馋虫立刻开始zhao反。

[烤红薯?]惊蛰似乎噎了一下,[没出息!就知道吃!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什么‘老王记’铁匠铺!刘莽那莽夫拼了老命送你来这儿,不是让你来改善伙食的!]

话虽这么说,但惊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反而像信号不良的传音符,偶尔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类似电流短路的“滋啦”声。李郁甚至隐约感觉怀里的碎铁片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吃撑了打嗝般的能量颤动。

“您……没事吧惊蛰大爷?”李郁有点担心地问,“是不是之前帮刘莽叔叔‘泄洪’,消耗太大了?”他记得刘莽叔叔称那种状态为“泄洪”。

[放屁!老子好得很!]惊蛰立刻拔高音量反驳,但尾音明显带着点虚浮,[区区一点‘开山掌’的阳刚内力,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就是……嗯,有点上头,后劲有点大,需要点时间消化消化……对,消化!]

它顿了顿,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强行转移话题:[少废话!赶紧进城!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打听铁匠铺的位置。这城里人多眼杂,保不齐‘血手’的爪牙已经混进来了,还有那个什么‘影煞’,听名字就不是好东西,你小子给我机灵点!]

李郁将信将疑,但眼下确实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溺水的人鼓起勇气扎进深潭,一头撞进了北凉城喧嚣的漩涡之中。

一进城,那股“人间烟火气”更是浓郁了十倍。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卖刀的、卖药的、卖布匹的、卖吃食的……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车轱辘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曲。

李郁像只无头苍蝇,被人流裹挟着往前挪动,眼睛都不够用了。他得时刻注意不被横冲直撞的马车撞到,还得小心避开地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可疑液体形成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刚出笼的肉包子香、脂粉铺子的腻香、药材铺的苦香、以及永远作为背景板存在的、属于大城市特有的、混合着尘土和人群的“城味儿”。

“爷……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李郁低头一看,是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乞丐,正伸着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李郁心里一酸,他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怀里仅有的几个铜板还是从黑风寨逃跑时,从一个被打晕的灰衣人身上摸来的,少得可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一个铜板,放到了小乞丐手里。

小乞丐眼睛一亮,抓起铜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钻进了人群。

[哟呵?还挺有善心?]惊蛰阴阳怪气地声音响起,[自己都穷得叮当响,还学人散财童子?告诉你,在这地方,心软可是活不长久的。]

“我知道。”李郁闷闷地回答,“可他那么小……”他想起了自己,如果不是爷爷和惊蛰,他现在可能比那小乞丐还惨。

[知道就好。]惊蛰哼了一声,[赶紧找地方住是正经。看见前面那个幌子没?‘悦来客栈’,名字俗气,但看着还算干净。这种地方,消息也灵通。]

李郁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家门面不小的客栈,进进出出的人流看着也挺复杂。他摸了摸怀里那点可怜的铜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店小二拦住了。那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嫌弃几乎凝成实质:“去去去,小叫花子,这儿也是你能来的地方?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李郁穿着从黑风寨逃出来时那身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污,确实跟叫花子差不了多少。他脸一红,有些窘迫,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我住店。”

“住店?”小二嗤笑一声,“我们这儿最便宜的下房,一晚上也得二十个铜钱,你住得起吗?”

二十个铜钱!李郁心里咯噔一下,他全身家当加起来可能也就三十来个铜板。这一晚上就要去掉大半?

[跟他废话什么!]惊蛰不耐烦了,[亮家伙!]

“亮……亮什么家伙?”李郁一愣。

[蠢货!把你怀里那块最大的铁片子拿出来!]惊蛰指挥道,[虽然碎了,但材质不凡,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铁!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你不是普通叫花子!]

李郁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用破布包着的最大碎铁片,露出一角锈迹斑斑但隐隐透着寒光的刃口。

他本来想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可惜演技不过关,动作显得有点鬼鬼祟祟。

那小二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微变。他常年迎来送往,眼力还是有点的。那碎铁虽然看着破旧,但那质地、那弧度,绝非凡品!再看李郁,虽然狼狈,但眉眼间有股子山里孩子特有的倔强和……嗯,不太聪明的清澈感。莫非是哪个落难的江湖子弟?或者是……背着人命案子的亡命徒?

这两种人,都不是他一个小二能轻易得罪的。小二脸上的倨傲瞬间收敛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下来:“这位……小哥,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下房确实还有,您看……”

最终,李郁以十五个铜板一晚的价格,成功入住了一间位于客栈后院、紧挨着马厩、散发着浓郁“自然气息”的狭小下房。房间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别无他物,但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以及马厩的味道),李郁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他小心翼翼地把碎刀片放在床上,自己则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瞧你这点体力。]惊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稳定了一些,但那种奇怪的“饱嗝感”依旧存在,[这才哪到哪?赶紧运转《藏锋诀》,恢复体力,然后出去打听‘老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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