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烽火照夜共驰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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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跟着崔琰出帐,心里嘀咕:这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五、夜袭营,并肩战

夜幕降临,营中火把通明。

李衍坐在崔琰的帐中,看着青梧摆弄茶具,有点坐立不安。帐外传来马蹄声、号令声、兵器碰撞声,显然大战在即。

“崔姑娘,”他忍不住问,“你真觉得这儿安全?”

“不安全。”崔琰正在整理文书,头也不抬,“但比曹操的密室安全。”

“为什么?”

“因为曹操的密室,只有曹操知道在哪。”崔琰放下笔,“你若进去,生死就完全握在他手中。而在这里,至少我能看见你,你也能看见我。”

李衍愣了愣,然后笑了:“有道理。”

青梧泡好茶,端过来。崔琰接过一杯,递给李衍:“尝尝,碧螺春,一直温着的。”

李衍接过,喝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好茶。”他说,“就是喝得有点不是时候。”

“乱世之中,什么时候喝茶,都不算好时候。”崔琰自己也抿了一口,“但茶总要喝,日子总要过。”

帐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很近,就在营门方向。

李衍放下茶杯,握紧刀:“来了。”

崔琰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营门处火光冲天,西凉骑兵已经冲进来了!夏侯惇率军抵挡,但人数处于劣势。

更麻烦的是,营内几处同时起火——是奸细放的火!

“青梧,把重要文书收拾好,装进箱子。”崔琰冷静下令,“李义士,你……”

她转头,发现李衍已经不在帐中了。

帐外,李衍正蹲在一辆粮车后面,观察形势。西凉军攻势很猛,但曹军抵抗顽强,双方僵持。而营内的奸细——大约十几人,正朝中军大帐摸去。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玉符,或者说,是李衍。

李衍悄悄跟上去。那些奸细穿着曹军衣服,但动作鬼祟,明显不是正规军。领头的是个瘦高个,李衍记得他——在济世堂围攻他的人之一,四海堂的杀手。

“分头找!”瘦高个低声命令,“主公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几人分散开来。李衍盯上瘦高个,等他走到一处僻静角落,突然出手!

短刀从背后架在脖子上:“别动。”

瘦高个身体一僵:“李衍?”

“聪明。”李衍冷笑,“卫兹让你们来的?他怎么知道我在曹营?”

“你……你先放开……”

“回答我的问题。”李衍刀锋压紧。

“是……是曹营里有我们的人。”瘦高个颤抖,“主公早就安排好了。李衍,你逃不掉的,交出玉符,饶你不死……”

话没说完,他忽然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李衍!

李衍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膝盖顶在他后腰。瘦高个惨叫倒地,匕首脱手。

“说,卫兹和董卓什么关系?”李衍踩住他的手。

“董卓……董卓答应事成之后,给主公并州刺史之位……”瘦高个疼得冷汗直冒,“主公明面上帮曹操,暗地里……暗地里和董卓有联络……”

果然!李衍心里一沉。四海堂脚踏两条船,或者说,卫兹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打晕瘦高个,拖到粮车下藏好。正要去找崔琰,忽然听见她帐房方向传来打斗声!

不好!

李衍狂奔过去。只见三个四海堂杀手正在围攻崔琰的护卫。护卫只有五人,已经倒下两个。崔琰站在帐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短剑,护着身后的青梧。

一个杀手突破护卫,挥刀砍向崔琰!

李衍来不及多想,手中短刀掷出!

“当!”

刀锋撞偏了杀手的刀。李衍趁机冲过去,一拳砸在杀手面门,夺过他的刀,反手一挥——

杀手倒地。

剩下两个杀手见状,一起扑来。李衍护在崔琰身前,刀光连闪,逼退一人。但另一人从侧面偷袭,直刺崔琰!

崔琰竟不躲闪,反而迎上去,短剑精准地刺入杀手手腕!同时侧身避开刀锋,动作干净利落。

李衍看呆了:这女人会武功?

他来不及细想,解决掉最后一个杀手。五个护卫,三个战死,两个重伤。青梧吓得脸色苍白,但还死死抱着文书箱子。

“没事吧?”李衍问崔琰。

崔琰摇头,擦去短剑上的血:“你会掷刀?”

“会一点。”李衍捡回自己的刀,“你会剑法?”

“家学。”崔琰简洁道,“祖父说,乱世女子,当能自保。”

远处传来马蹄声,许褚带着亲兵队赶到了。四海堂的奸细被逐一清除,营内的火也被扑灭。

但营门处的战斗还在继续。李傕的西凉骑兵很凶猛,夏侯惇虽然勇猛,但兵力不足,渐渐被压制。

曹操亲自披挂上阵,率中军支援。一时间,营门处杀声震天。

李衍看着战场,忽然说:“崔姑娘,你带青梧躲好,我去帮忙。”

“你去干什么?”崔琰拉住他,“那是军队厮杀,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能杀几个是几个。”李衍咧嘴,“再说了,曹操要是败了,咱们都得死。帮他,就是帮自己。”

他说完,纵身冲向营门。

崔琰看着他消失在火光中的背影,咬了咬唇,对青梧说:“你留在这儿,我去找曹校尉。”

“小姐!”

“听话。”崔琰握紧短剑,也朝营门方向走去。

六、刀光剑影,生死一瞬

营门处,战况惨烈。

西凉骑兵来去如风,曹军以步兵为主,抵挡得很吃力。夏侯惇左冲右突,已经浑身是血。曹操在亲兵护卫下指挥,但防线还是被撕开几个口子。

李衍冲到战场边缘,没有贸然加入混战。他观察形势,发现西凉军的指挥是个穿黑甲的校尉——不是李傕,李傕在后面压阵。

擒贼先擒王。

他悄悄绕到侧面,爬上一辆着火的粮车。从高处看,那黑甲校尉正在指挥骑兵冲锋,位置暴露。

李衍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孙掌柜给的石灰粉,还剩一点。他估算距离,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人在空中,布袋掷出!

“砰!”

石灰粉在骑兵队中炸开,白雾弥漫。战马受惊,乱成一团。黑甲校尉怒喝:“怎么回事?!”

李衍落地,就地一滚,冲到校尉马前,短刀直刺马腹!

战马惨嘶,人立而起。校尉猝不及防,摔落马下。李衍扑上去,刀架脖子:“让你的人停手!”

校尉咬牙:“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李衍手上用力,血渗出来。

校尉怕了,大喊:“停!都停手!”

西凉骑兵攻势一滞。夏侯惇趁机率军反击,把冲进来的骑兵又逼出去。

李傕在后面看见,大怒:“废物!给我冲!冲进去!”

但这时,曹操已经调整好阵型,弓弩手就位,箭雨齐发。西凉骑兵冲锋受阻,伤亡渐增。

李衍挟持着校尉,慢慢退向曹军阵中。忽然,侧面一支冷箭射来!

他下意识侧身,箭擦着耳边飞过。但就这一分神,校尉猛地挣脱,反手一刀!

李衍躲闪不及,左肩被划出一道口子——旧伤之上,又添新伤。

他闷哼一声,短刀回斩,逼退校尉。两人在乱军中厮杀,周围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校尉武功不弱,刀法狠辣。李衍肩上有伤,动作稍慢,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又要中刀,忽然一道人影冲过来,短剑直刺校尉后心!

是崔琰!

校尉回刀格挡,但李衍抓住机会,一刀刺入他肋下!

校尉倒地,气绝身亡。

李衍喘着粗气,看着崔琰:“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死没死。”崔琰嘴上不饶人,但眼神关切,“伤怎么样?”

“死不了。”李衍咧嘴,但笑容因为疼痛有点扭曲。

这时,李傕见久攻不下,损失惨重,终于下令撤退。西凉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和燃烧的营寨。

曹操策马过来,看着李衍和崔琰,眼神复杂:“多谢二位相助。”

李衍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失血加上疲惫,他有点头晕。

崔琰蹲下,撕下自己衣襟,给他包扎伤口。动作很轻,但李衍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忍着点。”崔琰说,“伤口不处理好,会溃烂。”

“崔姑娘,”李衍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说,“你这包扎手艺,跟谁学的?”

“我娘。”崔琰顿了顿,“她生前是医家之女。”

李衍不说话了。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故事。

包扎完,曹操请二人回大帐。这一仗,曹军伤亡三百余人,西凉军伤亡差不多。但四海堂的奸细被清除,卫兹的背叛暴露,算是因祸得福。

“卫兹跑了。”曹操脸色阴沉,“营变一起,他就消失了。四海堂在兖州的据点,也被他提前转移。”

崔琰皱眉:“此人狡猾,必是早有准备。校尉打算怎么办?”

“通缉。”曹操冷声道,“传令各郡县,捉拿卫兹。至于四海堂……崔娘子,你可愿接手?”

崔琰眼睛一亮:“校尉的意思是……”

“四海堂这张情报网,不能废。”曹操说,“但需要可靠之人掌控。崔娘子才智过人,又是女子,不易引人怀疑。操想请你重建四海堂,为我军耳目。”

李衍心里佩服:曹操这招高明。既清除了叛徒,又拉拢了崔琰,还得了情报网。

崔琰沉吟片刻,点头:“琰愿尽力。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四海堂独立运作,只听校尉一人之令,不受其他将领干涉。”

“可。”

“第二,”崔琰看了李衍一眼,“我要李义士协助。”

李衍一愣:“我?”

“对。”崔琰说,“四海堂重建,需要人手。李义士江湖经验丰富,又是生面孔,适合在外行动。”

曹操看向李衍:“李义士意下如何?”

李衍脑子飞快转动。答应,就等于正式加入曹操阵营,以后想脱身就难了。不答应,现在就可能被清算。

他看向崔琰。崔琰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丝期待。

“我……”李衍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忙,但我不入军籍。我还是江湖人,只做江湖事。”

曹操笑了:“好!那就请李义士以客卿身份,协助崔娘子。月俸百金,如何?”

百金?李衍眼睛亮了:“成交!”

七、长亭别,茶未凉

二月十六,辰时。兖州边境长亭。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长亭外,几匹马在吃草。亭内,李衍和崔琰对坐,中间石桌上,一壶茶,两个杯子。

“真要走了?”李衍问。

“嗯。”崔琰斟茶,“徐州那边,家族有些产业要处理。四海堂重建,也需要在各地设点。徐州是南北枢纽,很重要。”

李衍接过茶杯:“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想见,总能见。”崔琰看着他,“倒是你,真要北上幽州?去找卢植?”

“对。”李衍点头,“孙掌柜说,最后三块玉符可能在刘虞手中。刘虞是幽州牧,卢植在幽州,我想通过他打听打听。”

“打听之后呢?”崔琰问,“凑齐十块玉符,打开顺帝陵,取出密诏?然后呢?拥立皇子辩?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还是自己留着,待价而沽?

李衍笑了:“说实话,我不知道。密诏也好,玉符也好,我都不想要。但这些东西在我身上,就像揣着个火盆,走到哪儿烧到哪儿。我得找个办法,处理掉。”

“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李衍喝口茶,“可能交给该给的人,可能毁了,也可能……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崔琰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环,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玉环青白色,刻着精细的云纹,中间一个“琰”字。

“这是崔氏的信物。”崔琰说,“持此环,可调动崔氏在各地的商铺、钱庄,获取情报和援助。你北上之路,或许用得上。”

李衍拿起玉环,触手温润:“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借你的。”崔琰别过脸,“要还的。”

李衍笑了,小心收起玉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孙掌柜的药囊,里面除了药材,还有一块玉符拓片。

“这个给你。”他把药囊推过去,“孙掌柜留给我的,里面有些保命的药,还有……一块玉符的拓片。七块玉符,我给你留一份图。将来若有用,或许能帮上忙。”

崔琰接过,握在手心:“谢谢。”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长亭,檐铃轻响。

远处,青梧和曹洪已经在等候。崔琰该启程了。

李衍忽然说:“崔姑娘,你还欠我一杯茶。”

崔琰怔了怔:“不是正在喝吗?”

“这是践行茶。”李衍看着她,“你说茶一直温着,等我回来喝。那杯茶,还算数吗?”

崔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然后,她缓缓点头:“算数。无论何时,你来兖州,茶都温着。”

李衍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

他起身,抱拳:“那就这么说定了。互相利用,亦互相见证。看这乱世,终将归于何道。”

崔琰也起身,敛衽回礼:“保重。”

“保重。”

两人转身,走向各自的马。

李衍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崔琰站在长亭边,月白深衣在晨风中轻扬,像一朵开在乱世中的兰花。

他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没有回头。

崔琰看着他消失在官道尽头,许久,才轻声说:“青梧,我们走吧。”

“小姐,”青梧小声问,“您……不难过吗?”

“难过?”崔琰望向北方,“乱世之中,能活着,能再见,就是幸事。难过……太奢侈了。”

她上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视线。

车轱辘转动,向南。

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乱世洪流中,两条刚刚交汇的线,又分开了。

但线头还在,握在彼此手中。

八、尾声·烽火照夜

二月末,天下三分。

洛阳,德阳殿。董卓搂着宫女饮酒,殿下百官战栗。少帝刘辩被废,贬为弘农王;陈留王刘协即位,是为献帝。南宫大火,半月未熄。

兖州,东郡军营。曹操握剑练军,身后大旗上书“讨董”二字。檄文已发,天下响应者寥寥,但他眼中野心勃勃。

冀州,邺城府邸。袁绍宴请名士,谈论讨董大计。韩馥坐立不安,已知自己州牧之位难保。

幽州,蓟城城墙。李衍立于雪中,远望南方烽烟。卢植在旁,须发皆白:“玉符在刘虞手中,但他不愿卷入纷争。李义士,你当如何?”

李衍摩挲着怀中的玉环,笑了:“等。”

“等什么?”

“等该来的时候。”

徐州,江边商船。崔琰凭栏而立,手中握着药囊。江风拂面,她望向北方,轻声自语:“茶温着,等你来喝。”

江流东去,乱世如潮。

而在这潮水中,有人卖草鞋,有人推车,有人卖肉——涿郡集市上,刘备、关羽、张飞,尚未相遇。

地图缓缓展开:

洛阳熊熊烈火,兖州旌旗初立,幽州白雪皑皑,徐州商船如织。

烽火照夜,天下未定。

青萍之末风已起,同辕之途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