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城墙下的第一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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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墙,被妖族围了。”

“怎么守的?”

林朔想了想,描述了一遍父亲最后的战斗:背靠着烧焦的柱子,面对三头熊罴妖,刀如何精准地刺入关节缝隙,如何沿着那些线划过。

老酒鬼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守拙刀。”他喃喃道,“没想到,你爹真把这刀法磨出来了。”

“您知道这刀法?”

“知道。”老酒鬼看着他,“但你知道,你爹为什么叫它‘守拙’吗?”

林朔摇头。

“因为这一刀,不是用来杀人的。”老酒鬼说,“是用来救人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我来。”

林朔跟着他,走到城墙下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老酒鬼捡起一根枯树枝,大概三尺长,手腕粗。他握在手里,掂了掂:“看好了。”

他摆出个姿势——和父亲守城墙时一模一样。双手虚握,树枝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他动了。

很慢。树枝在空中划出弧线,不是劈,不是刺,是“送”。像把什么东西轻轻推出去,又像在迎接什么东西。

“这是守拙第一式。”老酒鬼说,“名字就叫‘留三分’。”

他收回树枝,看着林朔:“你来试试。”

林朔接过树枝,学着摆姿势。

“不对。”老酒鬼用树枝敲了敲他的手腕,“太高了。放低,再低——对。记住,你不是在握刀,是在‘扶’刀。刀自己有分量,你只是扶着它,别让它倒了。”

林朔调整。

“脚。”老酒鬼又敲他的小腿,“分开,与肩同宽。不是站着,是‘扎根’。想象你的脚是树根,要扎进地里三尺深。”

林朔照做。

“眼睛看哪儿?”

“看前面。”

“错。”老酒鬼说,“看后面。”

林朔一愣。

“守拙刀,留三分力护身后。”老酒鬼走到他身后,站定,“现在,我在你身后。如果有人从前面攻来,你要怎么护我?”

林朔看着前方,脑子里想着身后的老酒鬼。

“如果我要护您,”他说,“就不能全力往前。”

“对。”老酒鬼点头,“所以这一刀,永远留三分力。这三分力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应变,用来保护,用来……活着。”

他走回林朔面前,接过树枝:“再来一遍。”

林朔重新摆姿势。

这一次,他脑子里不是空的。他想着身后——母亲,小雨,还有那些靠着父亲的刀活下来的士卒。

树枝挥出。

还是慢,还是轻。

但老酒鬼眼睛亮了:“有点意思了。”

他扔下树枝,拍拍手:“今天就这样。记住这个感觉,什么时候走路吃饭睡觉都忘不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林朔握着树枝,看着老酒鬼走回墙角,蜷进破袍子里。

“老先生。”他开口,“您叫什么名字?”

老酒鬼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名字不重要。你就叫我老酒鬼,挺好。”

林朔站着没动。

过了很久,他说:“我会再来。”

老酒鬼没回应,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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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回到铁匠铺时,天已近午。

他把找到的黍米和药交给母亲,又去外面捡了些柴火。炉子重新生起来,锅里煮上粥,加了些野菜——是他在废墟边挖的,虽然老了,但能吃。

小雨吃了药,咳嗽好些了。她坐在干草堆上,看哥哥练刀。

林朔握着那根树枝,一遍遍重复老酒鬼教的姿势。双手虚握,脚分开,眼睛看着前方,心里想着身后。

很枯燥。没有劈砍的痛快,没有刺杀的凌厉,只是站着,挥着,一遍又一遍。

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眨眼,继续。

母亲坐在门槛上,缝补衣服——是从废墟里找出来的,破得厉害,但洗洗还能穿。她偶尔抬头看儿子一眼,眼神复杂。

太阳渐渐西斜。

林朔终于停下来,浑身湿透。他把树枝靠墙放好,走到炉边舀水喝。

“哥。”小雨小声说,“你在学爹的刀法吗?”

林朔点头。

“学成了,就能打跑妖族吗?”

林朔看着妹妹的眼睛,那里面有种单纯的期待。

“学成了,”他说,“就能保护你和娘。”

小雨用力点头:“那你要好好学。”

“嗯。”

夜里,林朔躺在干草上,睡不着。

他想着老酒鬼的话:守拙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救人的。

父亲用这把刀,救了王队正和那些士卒。虽然自己没能活下来,但那些人活下来了。

这值得吗?

林朔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再来一次,父亲还会那么做。

因为脊梁不能弯。

窗外,北境的风又刮起来了。呜咽着,像在哭。

林朔闭上眼,手在黑暗中虚握,仿佛握着那把钝刀。

刀很沉。

但他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