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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落雁破势
断流一剑势初成,鬼面遮天噬魄狞。
刚劲虽消邪煞聚,柔锋忽转雁形轻。
奇峰落处千钧解,恶客来时万籁惊。
莫道新招已无敌,暗掌如毒已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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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脸如山,遮天蔽日。
那是由无数血煞阴魂汇聚而成的怪物,五官扭曲,眼窝空洞,大嘴张开时露出无数尖牙利齿,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它自溪面升腾而起,裹挟着腥风血雨,直扑彭祖!
而彭祖身后,石蛮正抱头嘶吼,七窍中渗出的黑气越来越浓,显然已彻底被邪力反噬。他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转身面向巫彭氏族人,双拳紧握,骨节爆响——竟是要对无辜者动手!
前有鬼脸吞噬,后有石蛮失控。
更远处,彭冥虽阵旗断裂遭反噬,却狞笑着掏出一枚骨哨,含在口中奋力吹响。哨音凄厉尖锐,那些散落在溪畔的黑色怪影闻声蠕动,竟化作一条条细长黑蛇,贴着地面游向人群!
“护住族人!”庸伯厉喝,三百甲士举盾列阵。
但面对这等邪祟之物,寻常刀剑又能起多大作用?
千钧一发之际,彭祖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反而迎着鬼脸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巫剑,剑尖依旧下垂。
但这一次,他没有划向溪水,而是轻轻一挑——
挑起的,不是水,是“势”。
鬼脸扑来的势,石蛮失控的势,黑蛇游走的势,乃至整条金鞭溪水脉流动的势……这些原本混乱冲突的“势”,在他剑尖轻挑的瞬间,竟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梳理,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流转!
“这是……”彭冥瞳孔骤缩,“他在引势?!”
没错,彭祖在引势。
刚才那一式“金鞭断流”,破的是地脉节点,断的是邪力输送。但断开之后,那些狂暴的血煞阴魂失去束缚,反而更加危险。就像堵住决堤的洪水,若只堵不疏,压力积累,终会酿成更大灾祸。
所以需要“疏”。
需要给这些狂暴的势,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这个出口……就在眼前。
鬼脸已扑至头顶三丈!
腥风压得彭祖衣袂紧贴身体,发丝狂舞。他甚至能看清鬼脸上那些扭曲人脸的痛苦表情——那是数百年来被困在地脉中的古战魂,被鬼谷秘法炼化后的怨念聚合体。
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的本能。
彭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用心去“看”。
看水流。
看金鞭溪中那些被血水掩盖、却依旧遵循自然法则流动的轨迹。水遇石则绕,遇洼则聚,遇陡则急,遇缓则舒——这本是天地间最朴素的道理,却蕴含着至高的“柔克刚”之理。
岩拳至刚,以力破巧。
但再刚猛的拳头,打在水上,也只能溅起水花,伤不了水的本质。
血煞阴魂至邪,以怨噬魂。
但再邪祟的怨念,本质上也是一股“能量流”。只要是流,就有流向,就有规律。
而规律……就可以被引导。
“第十一式,不该只是‘断流’。”
彭祖心中明悟。
“断”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让狂暴归于平静,让邪气重归天地。就像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那么这一式的真意,就不是硬碰硬的斩断,而是……顺应、引导、化解。
如同秋雁南飞,遇到奇峰阻路,不会硬撞,而是轻巧一折,借风势绕过峰峦,姿态优雅如落雁栖枝。
这一式,当名——
“奇峰落雁”。
彭祖睁眼。
眼中已无惊惶,只有一片澄澈明净。
鬼脸巨口已噬至头顶!
他举剑,不是刺,不是劈,而是轻轻一“引”。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如雁翅舒展。剑锋过处,那些原本扑向他的血煞怨气,竟如被磁石吸引,顺着剑势流向改变方向!
更神奇的是,他脚下的卵石滩,那些被石蛮岩拳震碎的石屑、被剑气激起的尘埃,此刻也随着剑势流转,在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缓缓旋转的气旋。
气旋初时不过三尺,但每转一圈,就吸纳更多邪气、更多尘埃、乃至更多……金鞭溪中升腾的血雾!
不过三息,气旋已膨胀至三丈方圆!
鬼脸一头撞进气旋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欲聋的尖啸。
只有一种仿佛布帛被缓缓撕裂的“嗤啦”声。
巨大的鬼脸,如陷入泥沼的野兽,疯狂挣扎,却越陷越深。构成鬼脸的血煞阴魂,被气旋的旋转之力一点点剥离、撕碎、消磨。那些扭曲的人脸在消散前,竟隐约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平静表情。
它们被囚禁了太久,折磨了太久。
此刻被彭祖以柔劲化解怨气,重归天地,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气旋越转越慢,颜色从暗红渐渐转淡,最终化作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随风飘散。
金鞭溪中的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恢复清澈。那些游走的黑蛇哀鸣着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包括彭冥。
他手中的骨哨“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引势化怨……这、这是‘天人合一’的境界?!”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他才悟剑半月,怎么可能触摸到这种层次?!”
而彭祖,已收剑转身。
他看向石蛮。
石蛮此刻已停止嘶吼,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七窍中渗出的黑气渐渐消散,眼中血色褪去,恢复清明。但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元气大伤。
“哥!”石瑶哭着扑过去。
石蛮抬起头,看着妹妹,又看看彭祖,眼神复杂至极。
有震撼,有羞愧,有感激,也有……一丝释然。
他挣扎着起身,对着彭祖,单膝跪地。
“彭大巫……石蛮……服了。”
声音嘶哑,却诚恳无比。
“岩拳败于巫剑,我心服口服。从今日起,石家世代尊巫彭氏为友,永不背誓。上庸河谷……你们可以安心居住,我石家绝不再犯。”
说罢,他重重叩首。
这一叩,叩碎了二百年的仇怨,叩开了两族未来的生路。
巫彭氏族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人喜极而泣,相拥庆贺。
庸伯抚掌大笑:“好!好一场精彩绝伦的比武!石首领深明大义,彭大巫剑法通神,实乃我庸国之幸!今日之后,石、彭两家当携手同心,共守这片山河!”
气氛一片和乐。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
但彭祖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鬼谷的算计,就这么轻易被破了?
他抬眼望向对岸树林。
彭冥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那些黑衣人也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面断裂的黑色阵旗。
走了?
不。
不对。
彭祖猛然转身,望向天子峰方向。
刚才那声震彻群山的虎啸之后,再无声息。山君为何咆哮?又为何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