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巫卜寻活水 夜探断魂崖(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chongshengxs.com,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仰头望去,绝壁如一道巨大的、漆黑的屏障,直插夜空。崖面几乎垂直,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突出的怪石,但整体光滑得令人绝望。月光照在崖壁上,反射出冷硬的灰白色,像巨兽的骨骼。

崖下是一片乱石滩,碎石嶙峋,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类似硫磺又混合着草药清苦的气息。彭祖知道,这是断肠草生长地的标志性气味。

他在乱石滩中搜寻,很快找到了目标——几丛低矮的植物,叶片心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正是断肠草。而在这几丛毒草中央,长着一株截然不同的植物:茎秆碧绿如翡翠,叶片细长如剑,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的银白色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有淡金色的蕊。

“月华草……”彭祖喃喃道。

古籍记载,断肠草之畔,往往伴生月华草。此草只在月夜开花,花蕊能解百毒,尤其克制断肠草毒性。但月华草极其罕见,且一旦采摘,需在一刻钟内使用,否则药效尽失。

更关键的是,月华草不能直接解毒,必须用“活水”冲泡,且水中需融入巫祝之人的精血为引,方能激发其全部药性。

卦象中的“巫血为引”,应在此处。

彭祖小心翼翼地采下那朵银白花,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他抬头望向断魂崖顶——活水,应该就在上面。

但如何上去?

崖壁光滑,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彭祖试了试飞爪,铁钩抓在岩石上,只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扣不住。他又试着催动巫力,想如壁虎般吸附而上,但崖面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将巫力排斥在外。

“难怪无人能上……”彭祖皱眉。

他绕着崖脚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终于,在崖壁东侧一处隐蔽的凹陷处,发现了一道极窄的裂缝——宽不足一尺,深不可测,裂缝边缘有水流冲刷的痕迹,且空气从这里流出时,带着明显的湿气。

活水,可能就在这裂缝深处。

但裂缝太窄,常人根本无法进入。彭祖伸手探入,只觉得一股阴冷寒气扑面而来,裂缝深处隐隐有流水声。

他退后几步,拔出巫剑。

剑身青光流转,彭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对着裂缝边缘的岩石,一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劈开朽木的声音。剑光过处,岩石竟被削下一大片,裂缝拓宽了少许。

可行!

彭祖精神一振,连出七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削去一片岩石,裂缝渐渐扩宽到三尺有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但越往里,岩石越坚硬,第七剑下去,只削下薄薄一层。

而且,他感觉到体内巫力消耗极快——这崖壁的岩石,似乎能吸收巫力。

不能再耗了。

彭祖收剑,侧身挤入裂缝。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流水声越来越清晰。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曲折向下,坡度很陡。岩壁上布满滑腻的青苔,脚下湿滑难行。彭祖小心翼翼地下行,约莫走了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洞顶高不见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如巨兽獠牙。洞中央,一挂瀑布从极高处的岩缝中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深潭,水声轰鸣,水汽弥漫。潭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光,映得整个洞穴幽光浮动。

活水!

彭祖快步走到潭边,伸手掬水。水质冰凉刺骨,却异常清甜,且蕴含着一股浓郁的灵气——这不仅是活水,更是蕴含地脉精华的“灵泉”!

他心中一喜,正要取出月华草,却忽然警兆骤生!

背后,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

彭祖来不及转身,巫剑反手向后格挡。

铛!

金铁交击之声在溶洞中回荡,震耳欲聋。彭祖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前踉跄两步。

偷袭者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剑光如毒蛇吐信,刺向彭祖后心。

彭祖侧身避过,同时转身,终于看清来敌。

一个蒙面人。

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如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他手中持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细长,剑尖微微颤动,发出嗡嗡轻鸣。

更让彭祖震惊的是,这蒙面人的剑招、身法、甚至运功时的气息流动,都与巫剑门武学如出一辙!

“你是何人?”彭祖厉声喝问。

蒙面人不答,只是冷笑一声,笑声嘶哑怪异,显然刻意伪装过。他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势更加凌厉,竟使出了巫剑十三式中的“猿跃奇峰”!

彭祖瞳孔骤缩。

这一式,是他二十年前所创,只传授给过十二名核心弟子。而眼前这人使出的“猿跃奇峰”,虽形似,神却不同——少了几分灵动自然,多了几分阴狠毒辣,剑招中暗藏三道后手,招招致命!

“你到底是谁?”彭祖格开剑招,心中惊疑不定,“为何会我巫剑门武学?”

蒙面人依旧不语,攻势却更加狂暴。他剑法诡异,时而如毒蛇刁钻,时而如猛虎扑击,将巫剑十三式拆解、重组,竟化出种种彭祖从未见过的杀招。更可怕的是,他剑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与剑锋接触时,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彭祖越战越心惊。

这蒙面人对巫剑门武学的理解,竟不在他之下!甚至在某些变化上,比他这个创始人更加极端、更加……邪恶。

两人在溶洞中激战,剑光交错,水汽被剑气搅动,形成一团团白雾。潭水被剑气激得浪花四溅,倒悬的钟乳石不时被削断,坠落潭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五十招过去,彭祖渐渐落在下风。

他白日占卜消耗精血,方才劈岩又损耗巫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而蒙面人气势如虹,剑招一招狠过一招,那层黑气更是诡异,几次与巫剑相碰,都让彭祖感到一股阴寒邪力顺着剑身传来,侵蚀经脉。

不能再拖了。

彭祖眼神一厉,拼着硬接对方一剑,巫剑直刺蒙面人咽喉——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蒙面人果然撤剑回防。但就在双剑即将相碰的刹那,彭祖剑势突变,由刺转扫,剑锋划向蒙面人面门!

嗤啦——

蒙面人急退,但脸上黑布仍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

月光(透过洞顶某处缝隙洒入)恰好照亮了那张脸的下半部分——从鼻梁到下巴。

彭祖如遭雷击。

那张脸……虽然只看到下半部分,但那下巴的轮廓、那紧抿的嘴唇、甚至嘴角那道极淡的旧疤……

他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那个被他亲手逐出师门、发誓永不再见的逆徒。

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

“是……你?”彭祖声音发颤。

蒙面人摸了摸脸上破损的黑布,忽然笑了。这次没有伪装,是真实的笑声,嘶哑、苍老,带着刻骨的恨意。

“师父,”他缓缓扯下黑布,露出整张脸——一张布满伤疤、狰狞可怖,却依旧能看出当年轮廓的脸,“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彭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眼前这人,是他当年最器重的弟子,是他视如己出的传人。

也是巫彭氏二十年来,最大的禁忌和耻辱。

“彭……冥。”彭祖艰难吐出这个名字,“你竟然……还活着。”

“托师父的福,”彭冥咧嘴一笑,脸上伤疤扭曲如蜈蚣,“当年您那一剑没刺中心脏,让我捡回一条命。这二十年,我日夜想着回来,想着向您……向整个巫彭氏,讨回这笔债。”

他抬起剑,剑尖直指彭祖:“今夜,断魂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放心,您死后,我会好好‘照顾’族人的——就像您当年‘照顾’我一样。”

话音未落,剑已至!

这一次,剑势中再无保留,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杀机,尽在这一剑之中。

而彭祖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退无可退。

---

剑光如虹,直刺心口。彭祖咬牙举剑相迎,双剑相碰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彭冥的剑上,除了那股阴寒邪力,竟还附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那是迷心散的气息!而且与石蛮那十颗解药中掺杂的迷心散,同源同宗!电光石火间,彭祖脑中闪过无数碎片:彭桀的归来、石瑶的玉佩、石家的敌意、子衍的中毒失踪、还有此刻彭冥的出现……这一切,难道背后都有同一只黑手在操纵?而那只黑手,莫非就是彭桀昨夜在庸伯营地接头的人?又或者……彭桀与彭冥,早就相识?思绪飞转,彭冥的剑却已压到胸前,剑尖刺破皮肉,鲜血渗出。彭祖暴喝一声,巫剑青光暴涨,硬生生震开对方,自己却因力竭,向后跌入寒潭!“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头顶,彭祖拼命挣扎上浮,却见彭冥站在潭边,并未追击,只是冷笑着举起左手——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朵用油纸包好的月华草!“师父,您要找的解药,我收下了。”彭冥将月华草收入怀中,“至于您……就在这寒潭里,慢慢等死吧。等巫彭氏全族毒发身亡,我会去接收巫魂鼓,接收您守护了一辈子的一切。”他转身,消失在溶洞黑暗的通道中。潭水冰冷刺骨,彭祖只觉四肢渐渐麻木,身体开始下沉。而怀中那枚属于彭桀的玉珏,此刻却烫得如同烙铁,紧贴在心口。玉珏中,隐隐传来一个女子凄厉的呼喊声——那是石瑶的声音!她在喊:“彭桀!你骗我!那药不是给族人治伤的!你骗我——”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生生掐断。彭祖心中一片冰冷,不是因潭水,而是因绝望。若彭桀与彭冥早有勾结,若石瑶也是棋子,若这一切都是针对巫彭氏的局……那此刻的野狼滩营地,又正在发生什么?他用尽最后力气向上划水,却见潭面不知何时,竟凝结了一层薄冰!寒气从潭底涌上,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意识开始模糊。而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潭底深处,有一点幽蓝的光芒,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