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彭桀现身畔 暗施离间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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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除非当年彭烈大巫死前,将这玉佩交给了什么人。而那个人,又将玉佩传了下来,最终到了石瑶手里。

可那个人是谁?

彭祖忽然想起族中一则隐秘传闻:彭烈大巫晚年曾收过一个外姓弟子,但不到三年便逐出门墙,原因不明。那弟子离开时,带走了一些彭烈的私人物品,其中会不会就有这枚玉佩?

若真是如此,那石瑶与那外姓弟子又是什么关系?

“大伯?”彭桀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不安。

彭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彭桀:“这玉佩,石瑶给你时,还说了什么?”

“她……她说,这玉佩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彭桀眼神躲闪了一下,“她母亲临终前交给她,说将来若遇到彭烈大巫的后人,可凭此玉佩相认。但她恨彭家,所以一直藏着,直到遇见我……”

谎话。

彭祖心中冷笑。这玉佩若真是石瑶母亲遗物,石蛮岂会不知?以石蛮对巫彭氏的恨意,早该拿这玉佩做文章了,何必等到现在?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将玉佩收入怀中,淡淡道:“你伤势不轻,先回营地疗伤。此事,我自有计较。”

彭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一瘸一拐地跟着彭祖往回走。

回到营地,老巫祝见到彭桀,又惊又喜,忙带他去清洗包扎。族人们闻讯围拢,七嘴八舌询问,彭桀又哭诉一番,众人唏嘘不已,对他那番“石瑶怀恨、石蛮布杀阵”的说辞,大多信以为真。

只有少数几个老成持重的,面露疑色。

“大巫,”一位白发长老悄悄拉住彭祖,“彭桀这孩子,回来得未免太巧。而且他那伤……老朽略通医理,看他腿伤溃烂程度,不像在山中奔波所致,倒像是用腐草汁刻意涂抹,伪装成旧伤。”

彭祖点头:“我已知晓。你暗中盯着他,看他与何人接触,尤其是夜里。”

长老领命而去。

彭祖回到自己帐篷,取出那枚完整玉佩,与记忆中石蛮那半块残玉对比。雕工纹路,严丝合缝,确是一对。

他点燃一盏油灯,将玉佩悬在火焰上方三寸,口中念诵一段破幻咒文——这是巫祝之术中鉴别器物真伪的法门,若有幻术加持或符文伪装,在真火炙烤下必现原形。

玉佩在火光映照下,泛起温润光泽,并无异样。

但就在彭祖准备撤去咒文时,玉佩背面的字迹,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极其细微,稍纵即逝。

彭祖眼神一厉,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玉佩上。

血珠滚过“石雄赠兄彭烈”那几个字,字迹边缘,竟浮现出极淡的银色纹路——那是符文,一种极其古老、近乎失传的“隐文术”,可将真实信息隐藏在表面文字之下,非特定手法不能显现。

彭祖屏住呼吸,以巫力催动。

银色纹路渐渐清晰,组成了新的字句:

雄赠烈佩 烈转赠瑶

瑶本姓姜 乃雄外室所生

见此玉佩 如见瑶母

彭祖的手,僵在半空。

瑶本姓姜?石雄外室所生?

那石瑶……不是石蛮的亲妹妹?

若真如此,石瑶对彭家的恨,恐怕不止是“父亲被彭桓打落悬崖”那么简单。外室所生,在重视血统的部族中地位尴尬,她母亲又是何人?与彭家有何渊源?

还有,彭烈大巫为何要将这枚结义玉佩,转赠给石雄的外室之女?

重重迷雾,如夜般深浓。

彭祖收起玉佩,吹熄油灯,盘膝静坐。巫力缓缓流转,感知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营地中,族人的呼吸、窃语、叹息,尽收心底。彭桀帐篷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和翻身声,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更远处,庸伯营地方向,一片安静,连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西面山林深处……

彭祖忽然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巫力波动,来自石家营地方向。那波动中,混杂着悲伤、挣扎,还有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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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石家营地。

这是一处隐藏在山腹洞穴中的据点,入口被藤蔓遮掩,洞内却宽敞干燥,燃着数堆松明火把。

石蛮盘坐在火堆旁,擦拭着那根玄铁石心棍,脸色阴沉。周围石家战士或坐或卧,大多沉默,洞内气氛压抑。

洞穴深处,另有一个小洞室。

石瑶独自坐在石床上,手中捧着一卷粗糙的羊皮,羊皮上用炭笔草草画着一个人像——眉眼清秀,神情倔强,正是彭桀。

画像旁,放着几株刚采来的草药,还有一小包磨好的药粉。

石瑶看着画像,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画像上彭桀的脸,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说你恨巫彭氏,恨他们夺了你父亲长老之位,恨彭祖偏心旁人……你说只要我帮你,你就带我离开石家,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可你为何要骗他?”

“那枚玉佩……那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你说只是借去当信物,让彭祖信你……可你明明知道,那玉佩背后刻着什么……”

她颤抖着拿起那包药粉。

那是“断肠草”磨成的粉末,剧毒,但若控制剂量,可令人暂时昏迷、产生幻觉。彭桀向她要这药时,说是有大用,她虽犹豫,还是给了。

可现在,她害怕了。

“你若真心帮我……”石瑶闭上眼,泪水滴在羊皮上,晕开了炭笔画迹,“就不该骗他,更不该……让我成为你报仇的刀子。”

洞外传来脚步声。

石瑶慌忙收起画像和药粉,擦干眼泪。

石蛮掀开兽皮帘子走进来,看了她一眼,皱眉:“怎么又哭?还在想那个巫彭氏的小子?”

石瑶低头不语。

石蛮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声音难得温和:“瑶妹,我知道你心善,救那小子是出于好心。但他毕竟是巫彭氏的人,是我们石家的仇敌。等过几日三关一过,无论结果如何,这段恩怨都要了结。到时候……哥给你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了,忘了这些糟心事。”

石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哥,我们和巫彭氏……非要你死我活吗?庸伯不是说了,当年的真相……”

“庸伯的话,听听就算了。”石蛮打断她,眼神转冷,“二百年的血,不是几句真相就能洗清的。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楚人的使者又来了,这次开的条件更丰厚。若巫彭氏真过了三关入了河谷,我们石家,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石瑶脸色一白:“哥,你要投靠楚国?”

“不是投靠,是合作。”石蛮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庸国日渐衰弱,楚国如日方升。石家要想在这乱世立足,总得选一边站。”

他回头,深深看了石瑶一眼:“瑶妹,你要记住,这世上除了血脉至亲,谁都不可轻信。尤其是……姓彭的。”

兽皮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石瑶独自坐在黑暗中,手中那包断肠草药粉,被她攥得紧紧的。

洞外,夜枭凄厉啼鸣。

洞内,一滴泪,落在羊皮画像上,恰好晕开了彭桀的眼睛。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在泪水中模糊、扩散,仿佛也在流泪。

又仿佛,在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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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滩营地,彭祖忽然从入定中惊醒。他感应到,彭桀帐篷里,那个本该“重伤昏睡”的人,此刻正悄悄起身,避开守夜弟子,一瘸一拐地溜向营地东侧——那里是庸伯营地的方向!彭祖悄无声息地跟上,只见彭桀在距离庸伯营地还有百步时停下,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玉佩,而是一枚骨哨。他将骨哨凑到唇边,却未吹响,只是做了个吹奏的动作。诡异的是,庸伯营地边缘的阴影中,竟有一道人影闻“声”而出,快步走向彭桀!月光照亮那人半边脸——竟是子衍失踪前,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那名年轻仆从!彭桀将一包东西塞给那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头,迅速退回阴影。彭祖屏息凝视,手中巫剑青光隐现。那包东西,借着月光隐约可见是药粉。而彭桀转身往回走时,脸上哪还有半点虚弱悲痛?只有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