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忒修斯之船(三)我说我是杰克.福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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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出现了人影——是两个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的男人,引导派的接应人员。

“他在那里!”其中一人喊道。

海伦博士迅速后退,但没离开,而是靠墙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杰克转向冲过来的两个男人,举起手中的项链吊坠。

“最后一次使用,”他低声说,对着自己说,“给我看清楚,看清楚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他没有对任何人使用能力。

他对自己使用了。

“在我眼中,我是正在支付代价的杰克·福尔。”

吊坠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光,而是冰冷的、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光。光芒中,杰克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不是镜像,不是回忆,而是一种抽离的视角:他看到自己站在巷子里,手里握着发光的吊坠。他看到自己的大脑里,有一条条银色的丝线正在断裂。每断一根,就有一个记忆片段、一种感知能力、一份情感联系消失。

早餐的味道。母亲的脸。恐惧的感觉。米莉儿的全貌。自己的名字所带来的实感。方向感。时间感。连续思考的能力。

丝线一根根断裂,像被剪断的琴弦。

但他也看到了新的东西:在断裂的丝线尽头,有新的连接在形成。不是恢复原状,而是重新编织。破碎的记忆拼凑成新的画面,消失的情感转化成别的存在,剥离的感官找到了替代的感知方式。

代价没有消失,但它被重构了。

失去味觉,但获得了对温度的极端敏感。

失去面孔识别,但能“看到”他人的情绪色彩——愤怒是红色,悲伤是蓝色,喜悦是金色。

失去对“杰克”这个名字的实感,但获得了对“身份”这个概念的本质理解——名字只是标签,自我是流动的。

这不是引导派的“定向转移”,也不是收容派的“彻底删除”。

这是自我重构。在代价的废墟上,建造一个新的自我。

光芒散去。

两个引导派的人已经冲到面前,但停住了。他们盯着杰克,眼神里是震惊和困惑。

海伦博士也盯着他,怀表表盘上的云雾在疯狂旋转。

“你……”她喃喃道,“你做了什么?”

杰克放下手。吊坠不再发光,温度也降了下来。它看起来只是一条普通的旧项链,除了小船吊坠的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那是一艘很古老的船,像古希腊的划桨战船,又像某种更原始的独木舟。

“我支付了代价,”杰克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看向两个引导派的人:“告诉艾伦博士,谢谢她的提议。但我选择自己航行。”

又看向海伦博士:“也告诉你们的人,我不会接受记忆删除。如果你们非要抓我——”

他握紧吊坠。

“——我会支付更多代价。直到你们抓不住为止。”

海伦博士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点头。“认知科学部会更新你的档案。威胁等级调整为:黄色-可观测。只要你不造成公共危害,我们暂时不会干预。”

她收起怀表,转身离开。走过两个引导派的人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们也听到了。除非引导派想引发部门冲突,否则建议你们撤退。”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最终后退,消失在巷口。

杰克独自站在小巷里。垃圾箱散发着腐臭,远处传来城市的嗡鸣,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勉强透过光污染显露。

他低头看手中的项链。小船吊坠安静地躺着,不再变化船型,就是那艘古老简单的船。

他失去了很多。味觉彻底没了,现在吃任何东西都像嚼蜡。他认不出任何人的脸,包括自己——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对他来说只是个“人类男性模板”。他对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点情感联结也断了,“杰克”现在只是个方便使用的标签。

但他也得到了奇怪的补偿。他能看到米莉儿走过街道时,身后拖着一道温暖的金色轨迹——那是她留下的“喜悦残留”。他能摸到墙壁时,“感觉”到墙壁里钢筋的锈蚀程度。他能听到城市噪音时,“听出”其中哪些声音是谎言(广告牌闪烁的电流声),哪些是真实(流浪猫踩过瓦片的轻响)。

代价与补偿,失去与获得,破碎与重构。

项链不再是外挂的工具,它成了他的一部分——就像截肢者需要假肢,他需要这条项链来感知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世界。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引导派的人,也不是收容派的人。

是米莉儿。她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蓝色发夹。

“杰克!你没事吧?我看到有奇怪的人往这边——”她停住了,盯着杰克,眼睛睁大,“你……你的眼睛……”

“怎么了?”杰克问。

“它们在发光,”米莉儿轻声说,“很淡的银色,像……像月光。”

杰克摸向自己的眼睛。他感觉不到异常。

然后他明白了:这是他支付代价后获得的新感知方式——情绪可视化。米莉儿看到他眼中的银光,是因为此刻他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明。银光是“无情绪”的显化。

“我没事,”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些人是……我以前欠债的债主。现在已经解决了。”

谎言。但米莉儿接受了,因为她眼中的担忧金色稍微暗淡了一些——那是“怀疑”的颜色。

“这个发夹,”米莉儿举起它,“很漂亮。谢谢你。”

“不客气。”杰克顿了顿,“米莉儿,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别的城市找工作。”

这是部分真相。他不会离开这座城市,但他需要消失一阵子。从引导派和收容派的视线里消失。

米莉儿看着他,眼中的金色又亮了起来——那是“悲伤”的颜色。“还会回来吗?”

“也许。”杰克说,“如果回来,我会去找你。”

“带着能说出为什么送我这个发夹的记忆?”米莉儿试图微笑,但笑容勉强。

“带着能说出为什么送你这个发夹的记忆。”杰克承诺。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钟声,十点了。

“我该走了,”杰克说,“保重,米莉儿。”

“你也是,杰克。”

他转身,朝小巷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米莉儿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被黑暗吞没。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蓝色发夹,突然意识到:这是杰克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你”。

而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像那个总是怯懦、总是饥饿、总是低着头的乞丐杰克。

像是另一个人。

但又像是杰克本该成为的样子。

凌晨两点,杰克回到那间廉价旅馆。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皱巴巴的床,积灰的窗户,床头柜上半瓶水和吃剩的硬面包。

他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我现在知道的事:

1. 我持有“忒修斯之船”,它能改变认知,但需要支付代价。

2. 代价是失去自我的一部分,但可以通过自我引导重构。

3. 有两个组织在关注神器使用者:引导派和收容派。

4. 我不会加入任何一方。

5. 我要学会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6. 代价已经支付:味觉、面孔识别、名字实感、部分记忆。

7. 获得的能力:情绪可视化、材质感知、谎言辨识。

8. 这些能力可以用来生存,也可以用来帮助别人。

9. 我要找到其他像我一样的人。

10. 我们要学会一起面对这个变得奇怪的世界。

他合上笔记本,躺下来。项链放在胸口,小船吊坠贴着皮肤,冰凉但不再灼热。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杰克看着那些光影,突然意识到:他不再感到孤独。不是因为有人陪伴,而是因为他已经与自己达成了某种和解。

代价还在。失去的已经失去。但废墟上可以建造新的家园。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在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迷茫的情况下入睡。

同一时间,莫比乌斯街13号,概念收容会总部。

地下七层,观察室。

埃利斯主管看着屏幕上杰克的生物信号读数,表情复杂。约瑟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刚更新的档案。

“自我重构,”埃利斯低声说,“罕见案例。代价支付后的适应性进化。他现在的认知模式和普通人类已经有显著差异。”

“要升级威胁等级吗?”约瑟夫问,“从黄绿升到黄色?”

埃利斯思考了一会儿,摇头:“暂时维持黄绿。但他要重点观察。如果他真的能学会控制代价,而不是被代价控制……”他顿了顿,“那可能会改变我们对所有神器的评估方式。”

“引导派那边呢?他们今天接触过目标。”

“记录在案。但不要冲突。基金会内部理念分歧可以存在,只要不违反基本原则。”埃利斯看着屏幕上的杰克,那个年轻人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生物信号平稳,“他有潜力成为独立样本。让我们看看,一个拒绝被引导也拒绝被收容的使用者,能走多远。”

而在莫比乌斯街28号,引导派的安全屋。

艾伦博士看着同样的监控画面,手指敲击桌面。

“自我引导重构,”她对屏幕上的另一个人说——那是她的上级,画面中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实验室,“这种情况以前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使用者都成为了高阶操控者。”

“风险呢?”画面中的男人问。

“他拒绝了我们的帮助,意味着他不会接受代价转移训练。所有的代价都将由他自己承担。以他目前的状态,最多再承受两次大规模支付,就会彻底崩溃。”

“那就观察。如果他能撑过下一次代价支付,就再次接触。如果他不能……”男人没有说完。

“如果他不能,收容派会处理。”艾伦博士接话,“我们只需要数据和样本。成功或失败,都是数据。”

通讯结束。

艾伦博士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屏幕上杰克的睡眠画面。年轻人在梦中微微皱眉,像是在与什么抗争。

“祝你好运,杰克·福尔,”她轻声说,“或者,祝你好运,无论你即将成为谁。”

第二天清晨,杰克醒来。

他坐在床边,感受着新的一天。窗外传来城市苏醒的声音:车辆驶过,鸟儿鸣叫,远处工地开始施工。

他感觉不到饥饿——这也是新变化。但他知道该吃东西,因为身体需要能量。

他拿起半块硬面包,咬了一口。没有味道,只有质感:粗糙,干燥,需要用力咀嚼才能下咽。

他看向镜子。镜中人依然陌生,但不再让他恐惧。那只是一张脸,一个容器,一个在这世界上移动的物理实体。

重要的不是脸,是脸后面的东西。

重要的不是名字,是使用名字的那个人。

重要的不是记住一切,而是记住该记住的。

他戴上项链。小船吊坠贴上皮肤,冰凉,但不再有那种诱惑性的暖流。它现在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需要小心使用的危险工具。

离开旅馆前,他撕下笔记本上写满字的那一页,折叠好,放进贴身口袋。

其他页面,他点燃火柴烧掉了。火焰吞噬了那些犹豫、恐惧、挣扎的记录。灰烬落在烟灰缸里,像黑色的雪。

他不需要记住那些了。

他只需要记住现在。

走出旅馆,清晨的阳光刺眼。杰克眯起眼睛,看到街道上流动的色彩——每个行人身后都拖着情绪的颜色轨迹。焦虑的灰色,匆忙的橙色,期待的黄色,疲惫的蓝色。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他看世界的方式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走到街角的公共电话亭,投币,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对面是米莉儿睡意朦胧的声音。

“是我,”杰克说,“我要离开了。短期不会回来。”

沉默。然后:“你找到工作了?”

“算是。”杰克看着电话亭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确实有微弱的银光,“我要去学习怎么使用一件工具。一件很危险,但用好了也许能帮助别人的工具。”

“听起来像电工。”米莉儿试图开玩笑,但声音里有担忧。

杰克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笑”,不是肌肉动作,而是某种情绪的流露。他能感觉到脸颊的牵动,胸腔的振动。

“差不多。照顾好自己,米莉儿。”

“你也是,杰克。不管你去哪里。”

挂断电话。杰克走出电话亭,融入清晨的人群。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知道要做什么:学习,练习,理解这项链,理解代价,理解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

也许有一天,他会遇到其他像他一样的人。持有奇怪物品,支付奇怪代价,在正常与异常之间挣扎的人。

到那时,他会告诉他们:代价必须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