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绝对之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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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萨米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的脸……又老了。”

卡利姆没说话,只是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块破镜子碎片。镜中的脸比半小时前更憔悴了,眼袋深重,皱纹像刀刻般深,头发已经从斑白转向全白。不是逐渐老化,是加速。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抽取他的时间。

“还有多久能出雨林?”卡利姆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两天。”萨米看了眼队伍——四个重伤员需要担架,科学家走两步摔一步,所有人都精疲力竭,“而且毒蝎可能会追上来,或者通知其他佣兵团堵截。”

卡利姆点头。他其实听到了更多: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肺像破风箱一样工作,膝盖和腰椎传来老年人常有的酸痛。三十四岁的灵魂困在六十岁的身体里,而这身体还在快速崩坏。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一丝异常。

在刚才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那棵被他破坏质量、变得轻脆如纸的树旁,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火焰的余烬,不是手电的反光,是一种冰冷的、稳定的银白色微光,从泥土和落叶的缝隙里透出来。

卡利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警戒。萨米,跟我来。”

两人折返,枪口指向地面发光处。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符号,刻在地面上,线条流畅得不似人工,更像是从泥土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一个莫比乌斯环。

环的线条是银白色的,微微发光,在潮湿的泥土上清晰可见。环的中心是空的,但边缘有细密的纹路——仔细看,那些纹路在缓慢变化,像活物在呼吸。

“这是什么?”萨米蹲下,但不敢碰,“毒蝎留的标记?”

卡利姆摇头。毒蝎是佣兵,不是神秘学家。而且这符号……他见过。在某个情报贩子的资料里,在某个被高价悬赏的档案里。

“莫比乌斯基金会。”他低声说。

“什么?”

“一个组织。专门处理……异常事件。”卡利姆盯着符号,手套下的右手开始发烫——不是使用时的温热,是警告性的灼热,“传说他们追踪‘神器’——就是像我手套这种东西。每次发现神器活跃,就会留下这个标记。”

萨米脸色变了:“他们盯上你了?”

“不是盯上我,是盯上手套。”卡利姆环顾四周。雨林寂静得反常,鸟鸣虫叫都消失了,只有雾气在缓慢流动,“而且他们已经来过了。标记是新鲜的,最多半小时。”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莫比乌斯环的银光改变了。

环本身的线条从银白转为锈红色,像干涸的血。而环的中心,从地面之下浮现出第二个环的影子——更小,颜色是暗金色,与锈红色的外环形成鲜明对比。

“颜色变了……”萨米后退一步。

卡利姆的记忆被触动了。他在那份高价档案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莫比乌斯基金会的神器定位系统,以颜色编码:

绿色:低危险,低代价

黄色:中危险,中代价

锈红色:高危险,高代价

铅灰色:可接近,代价未知

暗金色:高价值,低代价(极其罕见)

环分上下半环:

上半环:影响认知类神器

下半环:直接伤害类神器

此刻地面的符号,外环是锈红色,内环是暗金色,而且整个环倾斜的角度显示——这是下半环。

高危险、高代价、高价值、直接伤害类神器。

“他们在给我评级。”卡利姆声音发冷,“锈红色是高危险,暗金色是高价值。他们觉得这只手套很危险,但也很珍贵。”

“那下半环——”

“意思是这玩意儿直接伤人。”卡利姆抬起右手,看着手套上搏动的裂纹,“不用绕弯子,碰谁谁死——当然,先死的是我自己。”

萨米咽了口唾沫:“现在怎么办?如果他们来抓你——”

“他们不会抓。”卡利姆盯着符号,符号的颜色又开始变化——锈红色在加深,暗金色在变亮,仿佛在实时更新评估,“基金会的原则是观察优先。除非神器持有者造成大规模危害,或者主动攻击他们,否则他们只会记录、监控、评估。”

“那这个标记——”

“是给我们看的。”卡利姆站起来,环顾雨林,“也是给其他追踪者看的。意思很简单:这片区域有高价值神器,基金会已经标记,闲人勿近。”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突然开始旋转。

不是风吹的,是雾气自己在动,以莫比乌斯环为中心,形成缓慢的漩涡。漩涡中,三个身影从透明逐渐凝结为实体,像从水里浮出来。

他们都穿着与环境颜色完全融合的制服——不是迷彩,是某种更高级的光学伪装,站在雨林里就像树干的一部分。只有当他们移动时,才能看出人形。

为首的是个高挑的女人,亚裔面孔,短发,眼神冷静得像手术刀。她胸前有个小小的徽章:一个银色的莫比乌斯环,环内嵌着天平图案。

“卡利姆·贾布里勒先生,”女人开口,英语标准得没有口音,“我是莫比乌斯基金会外勤部第七小队队长,代号‘天平’。请勿紧张,我们没有敌意。”

她身后的两人一左一右站着,没有举枪,但手放在腰间的装备带上——那里挂着的东西不像常规武器,更像是某种科技装置。

卡利姆的枪口抬起一寸:“证明。”

天平队长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她的手套掌心处亮起微光,投影出一个立体的莫比乌斯环符号,和地面上的完全一致,但颜色是稳定的银白。

“基金会标记,无法伪造。”她说,“我们可以谈谈吗?关于你右手上的东西。”

“没什么好谈的。”卡利姆说,“这是我的东西,我的问题。”

“我们理解。”天平队长点头,“但根据监测,你在过去四十三分钟内使用了七次‘绝对之手’——这是我们对那件神器的编号。每次使用平均消耗你约1.4年自然寿命。目前累计消耗约24.8年,你的生理年龄已从34岁加速至约58岁,剩余预期寿命不超过3年。而且,由于过度密集使用,你的器官正在经历代偿性衰竭,如果不干预,实际存活时间可能只有12到18个月。”

她说得平静,像在读医疗报告。每个数字都精准得可怕。

卡利姆握紧了枪柄。手套下的右手在发烫,那些裂纹搏动得更快了。

“你们在监视我。”

“从你第一次激活神器开始。”天平队长坦然承认,“‘绝对之手’是高危神器,使用记录共17例,最长存活者使用了11次,累计消耗55年寿命,在19岁时死于多器官衰竭。最短存活者使用了3次,心脏骤停,年仅28岁。你是第18例,目前使用强度排名第三。”

“所以你们是来给我收尸的?”

“我们是来提供选择的。”天平队长从腰间的装备袋里取出一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三支注射器,液体呈淡金色,“这是‘生命稳定剂’,基金会研发。不能逆转衰老,但可以延缓器官衰竭,把你的实际存活时间从18个月延长到3年左右。”

卡利姆盯着注射剂:“代价呢?”

“信息。”天平队长合上盒子,“我们需要记录‘绝对之手’的使用数据:每次破坏什么属性、消耗多少寿命、代价的具体表现。作为交换,我们提供稳定剂,并在必要时提供医疗支援。”

“然后等我没用了,把我关进实验室切片研究?”

天平队长笑了,笑容很淡:“贾布里勒先生,基金会有严格的伦理条款。我们收容失控的神器,但不会收容神器的使用者——除非使用者本身成为威胁。你目前只是高危,不是威胁。”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不好奇吗?这只手套从哪来?为什么选中你?为什么代价是寿命?如果我们合作,也许能找到答案。”

雨林里一片寂静。雾气还在旋转,但速度慢了。远处传来野牛团队伍的声音,他们在等待。

卡利姆的大脑在飞快计算。对方有三个人,装备不明,但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普通角色。硬拼?以他现在这具衰老的身体,胜算为零。合作?等于把自己和手套的数据交给一个神秘组织。

但她说对了一件事:他确实想知道答案。想知道这手套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有没有办法摆脱——或者至少,少付点代价。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我们会继续观察,标记会留在这里。”天平队长指了指地面的莫比乌斯环,“其他势力——比如毒蝎,或者雇主背后的组织——看到这个标记,会知道基金会已经介入。这对你是一种变相保护,因为他们不敢轻易动基金会标记的目标。”

“但也有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人。”

“有可能。”天平队长承认,“所以这是双刃剑。但我们建议你接受合作。至少,稳定剂能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卡利姆看向自己右手。裂纹已经蔓延到手腕,像树根一样盘绕。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止不住地漏。

“注射剂,”他说,“现在给我一支。作为诚意。”

天平队长没犹豫,取出一支注射器,扔过来。卡利姆接住——金属管体冰凉,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

“肌肉注射即可。效果持续72小时,之后需要补充。”她说,“我们会留下联系方式。当你需要下一支,或者想谈谈时,联系我们。”

她递给卡利姆一张卡片。纯黑色,只有一串数字:一个坐标,和一个频率。

“短波频道,每天UTC时间零点开启十分钟。”天平队长转身,雾气开始向她凝聚,“最后提醒:手套的代价会随着使用次数指数级增加。第十次使用的代价可能是第一次的十倍。谨慎使用,贾布里勒先生。我们希望能记录更长的数据。”

三人身影在雾气中逐渐透明,最后完全消失。地面的莫比乌斯环符号开始暗淡,锈红色和暗金色褪去,变回银白,然后彻底隐入泥土,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卡利姆手中的注射器和卡片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团长……”萨米声音发干,“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卡利姆盯着注射器,“但至少他们给了药,而不是子弹。”

他卷起袖子,把注射器扎进左上臂。淡金色液体推入肌肉的瞬间,一股暖流扩散开来。不是治愈,更像是暂停——衰老的进程暂时停止了,器官的衰竭感减轻了,呼吸顺畅了些,心跳也平稳了。

但代价的裂纹还在,手套还贴在手上,寿命的沙漏还在漏。

只是漏得慢了一点。

“走。”卡利姆收起卡片,“赶在天黑前找个地方扎营。我们需要休息,需要计划。”

队伍再次启程。卡利姆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符号出现的地方。

泥土平整,落叶覆盖,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他去哪里,那双眼睛都会在暗处看着。莫比乌斯基金会,天平小队,还有那个神秘的坐标和频率。

而他,一个用寿命换力量的佣兵,一个只剩几年可活的老人,还要带着这只手套,走向未知的北方。

布拉柴维尔。医生。情报。

然后呢?

他不知道。

手套在他手上微微发烫,像在催促,像在提醒。

倒计时还在继续。

雨林深处,三公里外

天平队长摘下光学伪装头盔,露出一张疲惫但锐利的脸。她的两名队员正在收拾设备——便携式概念扫描仪、环境***、还有那个在地面生成莫比乌斯环符号的投影装置。

“记录更新。”她对着耳麦说,“P-017-P,代号‘绝对之手’,第十八号使用者,卡利姆·贾布里勒,前‘野牛’佣兵团团长。目前状态:高危险(锈红),高价值(暗金),直接伤害类(下半环)。已进行初次接触,提供一级稳定剂,观察继续。”

耳麦里传来冷静的男声:“预估剩余有效观察期?”

“按当前衰竭速度,配合稳定剂,大约8到12个月。”天平队长看向卡利姆离去的方向,“但他很顽强。可能会活得更久,也可能下一次使用就猝死。需要长期监控。”

“批准。第七小队保持距离观察,非必要不介入。”

“明白。”

通讯结束。天平队长收起设备,最后看了一眼卡利姆消失的方向。

“你觉得他会用那支频率联系我们吗?”一名队员问。

“会。”天平队长说,“但不是为了要稳定剂。他会为了别的东西联系我们——为了答案,为了真相,或者为了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她转身,身影融入雨林。

“所有神器使用者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被代价吞噬,或者为摆脱代价而不择手段。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结局到来前,记录一切。”

雾气彻底吞没了他们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