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月季之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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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机械厂家属院在雨里静得像座坟场。

不是那种杂草丛生、墓碑东倒西歪的荒坟,而是被人细心打理过却依然掩不住死气的陵园。六层的老式板楼一排排站着,窗户大多破了,黑洞洞的窟窿像被挖掉的眼睛。但奇怪的是,楼下的绿化带竟然还有形状——低矮的冬青被修剪过,虽然修剪得歪歪扭扭;小径上的落叶被扫到两边,堆成潮湿的深褐色小丘。

“有人住。”沈蹲在一辆废弃面包车后面,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

林秀也看见了。三号楼二单元门口挂着半截布帘,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但确实是近期挂上去的。四楼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雨里湿淋淋地垂着,但确实是衣服。

“幸存者?”林秀压低声音。

“或者是陷阱。”沈的眼睛扫过每扇窗户,“清洁工会用幸存者做诱饵。”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林秀抹了把脸,水从指缝渗进眼睛,刺得生疼。她望向七号楼三单元——她家就在四楼,左边那户。阳台的护栏还在,但窗户全碎了,像张开的黑色大嘴。

月季花在院子里,就在楼前那片小花园。母亲最喜欢那丛红月季,说它泼辣,好养活,一年能开三季。父亲总笑她,说月季带刺,不如种点青菜实在。但每年春天,父亲还是会帮母亲修剪枝条,手上被扎出好几个血口子,也乐呵呵的。

现在那丛月季还在吗?

“分头行动。”沈说,“我去引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你去挖样本。十分钟,不管找没找到,在这里汇合。”

“如果月季已经死了呢?”

“那就挖开看看。”沈把一个小型折叠铲递给她,“土里可能埋了东西,也可能没有。但那是你父亲唯一提到的地方。”

林秀接过铲子,金属柄冰凉。沈拍拍她的肩,然后弓身窜出去,像只猫消失在雨幕里。她的动作快而安静,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根本察觉不到有人经过。

现在只剩林秀一个人了。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反而让其他声音更清晰——远处隐约的金属刮擦声,不知是哪栋楼里水管漏水的滴答声,还有风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

她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出来,贴着楼房的阴影向七号楼移动。地面湿滑,她小心避开积水,但还是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到裤腿上,冰凉刺骨。

路过三号楼时,她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咀嚼声,湿漉漉的、黏腻的咀嚼声。她停住脚步,屏息倾听。声音从一楼一户人家传来,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好奇心让她凑近。从门缝看进去,屋里很暗,但能看见地上有东西在动——不,是在吃。一个人形,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东西,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埋头啃食。尸体已经腐烂,但那东西毫不在意,撕扯着发黑的肉块,发出满足的呜咽。

掠食者。

林秀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屋里的东西立刻抬头。它的脸已经半腐烂,一只眼睛掉了,另一只浑浊无光。但它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慢慢站起来。

跑。

林秀转身就跑,不回头。身后传来撞门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她冲向七号楼,冲进单元门。楼道里漆黑一片,她打开手电——光线扫过墙壁,上面有涂鸦,有血手印,还有用粉笔写的字:“301有食物”、“别去地下室”、“它们晚上会出来”。

她家在402。楼梯上堆着杂物,她手脚并用爬上去。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躺着具骸骨,衣服已经烂成布条,骷髅头歪向一边,空洞的眼眶望着天花板。

林秀跨过去,手电光扫过骷髅的手指——无名指上有个戒指,锈蚀了,但能看出是婚戒。她移开视线。

402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

屋子里比她想象中整洁。不,不是整洁,是空。家具还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沙发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海绵,已经发黑霉变。电视还在电视柜上,屏幕碎了,像蛛网。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歪了,玻璃裂开,但照片还在——十岁的她,十五岁的哥哥,年轻的父母。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雨从破碎的窗户飘进来,打湿了地板,也打湿了照片。父亲的笑脸在雨水里模糊。

厨房传来声音。

很轻,窸窸窣窣的,像老鼠。但林秀知道不是老鼠。她的味觉捕捉到了——腐烂的甜味,混着血腥气。

她慢慢转身,手摸向腰间的螺丝刀。厨房门关着,但门缝下有影子在动。

一个,两个,三个。小的。

她轻轻推开门。厨房里,三只掠食者幼体正在分食什么。它们比成年体小,大约狗的大小,皮肤是半透明的青灰色,能看见下面血管的搏动。眼睛还没完全退化,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微光。

它们发现了她,停止进食,抬起头。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歪着头,像在观察。

林秀慢慢后退。幼体比成年体弱,但数量多,而且更敏捷。她不能在这里缠斗。

但幼体动了。不是扑过来,而是散开,从三个方向包围她。它们的动**调得惊人,像训练有素的猎犬。

她背靠墙壁,螺丝刀横在胸前。一只幼体试探性地扑来,她挥刀刺去,戳中它的肩膀。幼体尖叫一声后退,伤口流出暗绿色的液体,但很快止住。

另外两只同时扑来。林秀侧身躲过一只,另一只咬住了她的裤腿。她用力踢开,布料撕裂。幼体退后,嘴里叼着一块布,咀嚼着吞下。

它们在消耗她。等她疲惫,再一拥而上。

林秀咬紧牙,从口袋里摸出沈给她的声波***——只有两个,要省着用。她按下开关,高频噪音在狭小空间里炸开。

幼体痛苦地翻滚,发出尖锐的嘶叫。她趁机冲过厨房,冲向阳台。

阳台门卡住了,她用力撞开。外面是雨,是灰蒙蒙的天空,是楼下那片小花园。

月季还在。

出乎意料地茂盛。不是一丛,而是一片,几乎占据了半个花园。枝条疯长,纠缠在一起,开着血红色的花,在雨里红得刺眼。但那些花不对劲——花瓣太厚,像肉质;花蕊是黑色的,像眼睛;茎上的刺不是普通的尖刺,而是弯钩状,闪着金属光泽。

这不是母亲种的月季。或者说,不完全是。

林秀爬过栏杆,跳到楼下。地面松软,是多年落叶和泥土混合成的腐殖层。她落地时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但脚踝旧伤剧烈疼痛,让她差点叫出声。

她咬牙站起来,看向那片月季。

父亲说,藏在月季花下面。

但这么大一片,从哪里挖起?

她绕着月季丛走了一圈,试图找到线索。母亲当年种的只有一丛,在花园东南角,靠着矮墙。现在整片花园都被占据了,但东南角那部分长得最密,花朵也最大,颜色最深。

就是那里。

她开始挖。泥土很松,但根系发达,像网一样缠在一起。她不得不用螺丝刀割断那些根——根茎断口流出暗红色的汁液,味道像铁锈混着蜂蜜,甜得发腻。

挖了大概半米深,铲子碰到硬物。不是石头,是金属。

她加快速度,扒开泥土,露出一个铁盒。和工具厂那个差不多大小,但锈蚀得更严重,表面布满暗红色的斑点,像凝固的血。

她抱起盒子,很轻。摇晃,里面有东西滑动的声音。

正要打开,楼上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她抬头,看见四楼厨房窗口,那三只幼体正爬出来,沿着外墙向下。它们的爪子在水泥墙上抓出刺耳的声音。

更糟的是,远处传来引擎声——清洁工的车。

没时间了。

林秀抱着盒子冲向汇合点。脚踝每跑一步都像刀割,但她不能停。雨越下越大,打得她睁不开眼。手里的盒子冰冷,像抱着块冰。

快到面包车时,沈从旁边巷子冲出来,拉着她就往另一方向跑。“车来了,不止一辆!”

“盒子……”

“先逃命!”

她们钻进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身后传来刹车声、开门声、还有电子合成音的指令:“目标进入3-7号楼间隙。包围。”

缝隙尽头是堵墙,三米高。沈蹲下,双手交叠:“上去!”

林秀踩着她的手,被她一托,扒住了墙头。她拼命往上爬,盒子夹在腋下。沈紧随其后,单手一撑就翻上来,伸手把她拉上去。

墙那边是个小院子,堆满建筑垃圾。她们跳下去,躲在水泥管后面。

墙外传来脚步声,很近,就在缝隙另一头。

“热信号消失。”一个声音说,“可能翻墙了。”

“扫描墙体。”

林秀屏住呼吸。她听见某种仪器启动的嗡鸣,然后是扫描的滴答声。沈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动。

扫描声持续了几秒。

“未检测到生命迹象。可能逃远了。”

“扩大搜索范围。她必须拿到样本,跑不远。”

脚步声渐远。

林秀松口气,但沈没动。她又等了一分钟,才低声说:“他们可能留了人埋伏。再等会儿。”

雨还在下,水泥管不能完全遮雨,她们很快湿透了。林秀抱着盒子,感觉它在微微发烫——不是真的温度变化,是某种信息在她指尖流动,像心跳。

“打开看看。”沈说,“如果是原始样本,我们得确定怎么处理。”

林秀点头。盒子没有锁,只是扣着。她掰开卡扣,打开。

里面没有金属样本,没有试管,只有一本笔记本。黑色封皮,已经褪色,边角磨损。

她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笔迹,比工具厂日志更早,更工整:

“实验记录:编号001,参与者:林建国。日期:2023年9月12日。”

“陈博士说这是‘认知扩展’,不是实验,是进化。他说我能尝出金属疲劳,是天赋,应该好好利用。他给我看了一些……东西。黑色的薄片,像玻璃,但柔软。他让我舔一下。”

“我舔了。味道很怪,像铁,像血,像烧焦的糖。然后我‘看见’了。不是真的看见,是在脑子里。我看见那片薄片的‘记忆’——它怎么被制造,在哪个实验室,谁的手触摸过它。陈博士说这就是信息存储,未来人类不用读书,舔一下就知道所有知识。”

“听起来很美好。但我觉得不对。知识不应该这样获得。知识需要思考,需要理解,不是直接灌进脑子里。”

林秀快速翻页。后面的记录越来越密集,字迹开始变化,时而工整时而潦草:

“2023年10月:第三次接触。这次我尝到了更多。不只是薄片的记忆,还有制造者的情绪——兴奋、恐惧、贪婪。陈博士说这是‘副作用’,可控。”

“2023年11月:我开始做噩梦。梦见数字和符号在跳舞,梦见机器在尖叫。陈博士给我吃药,说能稳定神经。”

“2023年12月:厂里其他人也加入了。老王、老李、小张。他们都觉得这是机会,能赚外快。我不喜欢,但陈博士说如果我不参与,就换掉我。我需要钱,秀秀要上学,川川想考研。”

“2024年1月:出事了。老李突然发狂,说墙在说话。他被送走,再没回来。陈博士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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