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chongshengxs.com,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林秀等到那人消失在货架尽头,立刻猫腰冲过去。罐头区比她记忆中更乱,箱子被撕开,罐头滚了一地。但她很快找到了目标——三箱豆子罐头,藏在最底层的货架后面,被倒塌的展示架半掩着。
她蹲下来,开始往背包里装。铁皮罐头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动作更快,手指被铁皮边缘划破也顾不上。
装到第八罐时,她听见了第二个声音。
从背后传来的呼吸声。
她僵住,慢慢回头。
三个人站在五米外。不是刚才那个翻找的人,是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钢管,另一个提着自制的砍刀,第三个空着手,但眼神比另外两个更危险。
“收获不错啊。”提砍刀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秀站起来,背包沉甸甸地坠在肩上。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螺丝刀换到更容易出手的角度。
“把包放下,你可以走。”钢管男说,向前走了一步。
她摇头。
空手的男人笑了,露出黄黑色的牙齿。“有骨气。”他说,“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三个人散开,形成包围。林秀背靠着货架,无路可退。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刺痛。她眨掉汗水,盯着三个人的动作。
提砍刀的率先冲过来。
她侧身躲开,砍刀劈在货架上,溅起火星。同时钢管从另一侧挥来,她低头堪堪避开,螺丝刀反手刺出,扎进对方大腿。男人惨叫,钢管脱手。她拔出螺丝刀,血喷出来,温热黏腻。
第三个男人动了,速度快得出奇。一拳砸在她肩膀上,剧痛瞬间炸开,螺丝刀脱手飞出去。她被撞倒在货架上,罐头哗啦滚落一地。
砍刀再次举起。
然后枪响了。
不是很大的声音,像鞭炮。但提砍刀的男人应声倒地,胸口绽开一朵暗红。另外两个愣住,转头看向枪声方向。
林秀也看过去。
超市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轮廓——高,瘦,手里举着什么东西。那人慢慢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超市里回响。
剩下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
那人走到林秀面前,蹲下。是个女人,四十岁左右,脸上有疤痕,眼神平静得像深井。手里拿的不是枪,是某种改装的射钉枪。
“能站起来吗?”女人问,声音低沉。
林秀点点头,扶着货架站起来。肩膀疼得厉害,但骨头应该没断。她看向女人:“谢谢。”
女人没回应,弯腰捡起地上的几罐豆子,扔进林秀的背包。“赶紧走。枪声会引来别的。”
“你为什么帮我?”林秀问。
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林秀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你长得像我女儿。”她说完转身就走,“别跟来。”
林秀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货架间。她弯腰捡起螺丝刀,在裤腿上擦掉血迹,重新别好。背包很重,罐头在里面碰撞作响。
她快速离开超市,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她捅伤大腿的男人还躺在地上,**着。另一个已经没动静了,血在身下漫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她转身冲进街道。
跑过两个街区,她才敢慢下来,躲进一栋半塌的公寓楼门洞。喘气,检查肩膀。淤青已经开始泛紫,但活动范围没受限。她打开背包,数罐头。八个豆子罐头,加上之前剩的,够吃十天。如果省着点,也许两周。
然后她看见,背包侧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铁罐,比火柴盒大一点,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她打开,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和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小心‘清洁工’。他们在找你这样的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你尝得出这个罐头的产地,来老电厂找我。”
落款只有一个字:“沈”。
林秀盯着纸条,心脏狂跳。她拿出那片药,犹豫了一下,放在舌尖。
信息流涌入:
“抗生素……头孢类……纯度92%……生产日期2024年9月……有效期内……辅料包括淀粉、硬脂酸镁……无污染迹象……建议剂量……”
然后,更深处:
“生产批次号C-202409-17……同批次产品共计五十万片……其中两千片包装线故障导致药片表面有微量刮痕……本片为其中之一……刮痕呈交叉状……”
她吐出药片,手在发抖。
不是幻觉。不是巧合。
有人在找她。或者说,在找像她这样的人。
她重新叠好纸条,塞回铁罐,放进背包最深处。外面的天色开始变暗,夜晚要来了。夜晚的下水道比白天安全,但也更冷,更孤独。
她起身,准备往回走。路过一面破碎的橱窗时,她瞥见自己的倒影——脏兮兮的脸,枯黄的头发扎成马尾,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影。像个幽灵,游荡在死去的城市里。
但她还活着。而且现在,她有线索了。
老电厂在城北,步行至少要两天。途中得经过“清洁工”的活动区域。她不知道“清洁工”是什么,但听起来不像好事。
回到家——如果那个水泥管道能算家的话——天已经全黑。她爬回下水道,封好井盖,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亮自制的油灯。灯芯是用旧衣服捻的,灯油是半凝固的动物脂肪,味道很难闻,但能提供一点光和热。
她打开一个豆子罐头,用勺子挖着吃。这次她仔细品味,试图捕捉更多信息。但除了生产日期、成分、储存条件这些基础信息,没尝出别的。也许豆子罐头太简单了,或者她的能力还不够稳定。
吃了几口,她停下来,从内侧口袋掏出那张照片。油灯的光晕染开,哥哥的脸在昏黄中显得格外柔和。那天他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缝。
“我可能要去找你了,哥。”她轻声说,“但在这之前,我得弄清楚一些事。”
比如为什么她的味觉突然变成了某种信息读取器。比如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胡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比如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父亲是第一批倒下的人。不是被什么怪物咬伤,也不是感染了奇怪的病毒,他就是……衰竭了。像机器突然断电,所有的生命迹象在七十二小时内迅速消失。临终前他抓着林秀的手,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涣散,但嘴里还在喃喃:
“味道……你们尝不出来吗……空气里的味道……像铁锈和糖……”
那时林秀以为那是谵妄。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远处传来某种动物的嚎叫,悠长、哀戚,然后被风声吞没。
明天一早出发。去老电厂,找那个姓沈的女人。
她需要答案。
更需要活下去。
罐头还剩一半。她盖上盖子,留到明天。躺下来时,身下的防潮垫硌得背疼。她侧过身,看着油灯的火苗,直到眼睛发酸。
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被她捅伤的男人,能不能活到明天?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关心一个想抢她食物的人。
真是疯了。
但也许,在这种世界里,发疯才是正常的。
她睡着了,梦见父亲熬汤的背影。厨房里雾气蒸腾,汤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香味浓郁得能填满整个屋子。父亲转过身,手里拿着汤勺,对她笑:“秀秀,来尝尝咸淡。”
她走过去,接过汤勺,喝了一口。
然后她尝出来了——汤里有别的东西。不是盐,不是味精,是某种金属的味道,像血,像锈,像末日悄悄爬进日常生活的触须。
她在梦里吐出汤,尖叫。
然后醒了。
油灯已经熄灭,下水道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滴落的水声,和某种东西在管道里爬行的窸窣声。
她躺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