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出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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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却在这一刻,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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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敲门声响起。

林晚秋惊醒,心脏狂跳。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小雨还在睡,王秀英也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

“是我,张社工。”门外的声音说。

林晚秋松了口气,起身开门。张社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塑料袋:“早餐,简单吃点。吃完来办公室,李律师到了。”

“李律师?”林晚秋一愣。

“你母亲联系的。”张社工把塑料袋递给她,“他说是你的代理律师。”

林晚秋这才想起,昨晚在来庇护所的路上,王秀英确实用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原来打给李律师了。

早餐是豆浆和包子,还温热。林晚秋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了一个。她知道,接下来需要体力,更需要清醒的头脑。

吃完早餐,她把小雨托付给王秀英,跟着张社工去了办公室。李律师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开一堆文件。

“林女士。”他站起身,神情严肃,“伤情鉴定报告我看了,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

林晚秋在他对面坐下:“李律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李律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申请书,我已经帮你起草好了。你签字后,我今天就去法院提交。如果顺利,四十八小时内可以批下来。”

林晚秋接过申请书,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她看不懂,但最后那几行字她看懂了:“禁止被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近亲属;责令被申请人迁出申请人住所……”

“他能搬出去?”林晚秋问。

“如果保护令批准,理论上可以。”李律师推了推眼镜,“但实际操作中,执行是个问题。如果他拒不搬离,需要法院强制执行。这需要时间。”

林晚秋点头。她没指望陈***乖乖搬走,但只要有了保护令,至少警察介入有了依据。

“其次,提起离婚诉讼。”李律师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起诉状。你作为原告,陈建国作为被告。诉讼请求包括:判决离婚;婚生女陈小雨由你抚养,被告支付抚养费;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被告赔偿你精神损害抚慰金。”

林晚秋一一看过去。抚养权,财产分割,赔偿——这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白纸黑字地摆在她面前。

“胜算大吗?”她问。

李律师沉默了几秒:“家暴事实清楚,有报警记录和伤情鉴定,判离的可能性很大。抚养权方面,你有伤情证明陈建国有暴力倾向,这对你有利。但财产分割……我需要知道你们有哪些共同财产。”

林晚秋苦笑:“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车子是他的名字,存款都在他手里。我能分到的,大概只有一些家具家电。”

“你母亲过户给你的房子呢?”

“那是我妈的房子,不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确定陈建国不会主张这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李律师问,“虽然是你母亲过户给你的,但时间点在婚姻存续期间,他可能会主张这是赠与夫妻双方的。”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这个问题可以解决。”李律师说,“你母亲可以出具声明,说明这是单独赠与你的个人财产,并办理公证。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林晚秋最缺的就是时间。陈建国下个月十五号就要去美国,在那之前,她必须拿到保护令,启动诉讼程序,否则他一走,跨国诉讼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李律师,”她抬起头,“最快多久能开庭?”

“简易程序的话,一个月左右。但前提是法院能联系上被告,并且他同意离婚。如果他不同意,或者玩失踪,时间就不好说了。”

一个月。林晚秋在心里计算。今天是十一月八号,到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十七天。来得及吗?

“我会尽力。”李律师看出她的担忧,“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令。有了保护令,他不能靠近你,不能骚扰你,你们的离婚诉讼也会更有底气。”

林晚秋在申请书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八年的委屈和愤怒都写进去。

签完字,李律师收起文件:“我这就去法院。你先在这里住下,不要外出,不要联系陈建国。有什么事让社工联系我。”

“小雨的幼儿园……”

“暂时别去了。”李律师说,“陈建国可能会去幼儿园找孩子。等保护令下来再说。”

林晚秋点头。她知道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但一想到小雨要中断学业,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李律师走后,张社工带她参观了庇护所。一楼是办公室和活动室,二楼到五楼是住宿区。目前住了十几个人,有像她这样带着孩子的,也有独自一人的。大家共用厨房和卫生间,轮流打扫公共区域。

“这里的规矩不多,但很重要。”张社工说,“第一,不打听别人的隐私;第二,不透露这里的地址;第三,互相帮助,但不要介入别人的选择。”

林晚秋一一记下。她看见走廊里有个女人在晾衣服,背影瘦削,动作迟缓。还有个年轻女孩坐在活动室发呆,眼神空洞。

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她们聚在这里,不是因为缘分,而是因为同样的不幸。

中午,林晚秋回到房间。小雨正在画画,王秀英在一旁看着,眼神温柔。

“妈妈!”小雨看见她,扑过来,“奶奶说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是真的吗?”

“嗯,住几天。”林晚秋抱起女儿,“小雨喜欢这里吗?”

小雨想了想,摇头:“不喜欢。这里没有我的小熊,也没有我的彩笔。”

林晚秋这才想起,昨晚走得匆忙,只带了证件和几件衣服,孩子的玩具、画具都没带。

“妈妈下午给你买新的,好吗?”

“可是我想要原来的。”小雨小声说,“爸爸会把我原来的东西扔掉吗?”

林晚秋的心被揪紧了。孩子什么都懂,甚至比大人想象的更懂。

“不会的。”她只能这样安慰,“爸爸不会扔小雨的东西。”

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陈建国盛怒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下午,张社工果然带来了一些生活用品——孩子的换洗衣服,简单的画具,还有一只毛绒小熊,虽然不是小雨原来的那只,但也很可爱。

“谢谢。”林晚秋接过东西,眼眶发热。

“别客气。”张社工拍拍她的肩,“这里的人都这样过来的。刚开始最难,熬过去就好了。”

熬过去。又是这个词。林晚秋想起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熬到男人老了,熬到孩子大了,熬到一切都习惯了。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熬了。她要打破这个循环,哪怕头破血流。

傍晚,林晚秋的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跳加速。张社工说过不要接,但她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最终,她按下了接听键,但没说话。

“林晚秋,你行啊。”陈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冰冷,压抑着怒火,“报警?去庇护所?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怎么样?”

林晚秋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我告诉你,”陈建国继续说,“你现在回来,我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林晚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再打我一顿?还是像对我妈那样,把我关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冷笑:“林晚秋,你长本事了。但我告诉你,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小雨是我的女儿,你也是我的老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很快就不是了。”林晚秋说,“我已经申请了保护令,也提起了离婚诉讼。陈建国,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关机。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她终于说出来了,终于正面宣战了。

王秀英担忧地看着她:“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晚秋把手机扔到床上,“威胁而已。”

“你要小心。”王秀英说,“建国这孩子,我了解。他脾气上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晚秋点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她才要更快,更狠,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筑起所有的防御。

晚上,小雨睡着后,林晚秋坐在床边,拿出那个老人机。开机,有几条未读短信。

赵梅:“晚秋,你在哪儿?安全吗?需要帮忙吗?”

阿玲:“姐,陈建国今天来店里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你小心点。”

李律师:“保护令申请书已提交,等法院通知。这几天不要出门。”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林女士,我是妇联的小王,张社工让我联系你。明天方便见面聊聊吗?”

林晚秋一条一条回复,报平安,道感谢,约时间。每打一个字,她都感觉自己在重建与外界的连接,一点一点,把被陈建国切断的联系重新接上。

回复完所有信息,她打开相册,翻到昨天拍下的伤情照片。红肿的脸,淤青的手臂,肩胛骨X光片上的裂痕。这些触目惊心的影像,是她战斗的勋章,也是她苦难的证明。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个陌生女人的不幸。

但镜子里映出的脸告诉她,这就是她自己。三十四岁,遍体鳞伤,带着孩子躲在庇护所,前途未卜。

可那又怎样?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还有选择,至少她还能战斗。

她关掉手机,躺下,抱住熟睡的小雨。孩子的身体柔软温暖,呼吸均匀。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全部的意义。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沉睡,有人清醒。

林晚秋睁着眼睛,直到天色泛白。她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完,约81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