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风暴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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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陈建国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愧,是愤怒:“你拿我跟那个混蛋比?”

“有区别吗?”林晚秋不退反进,“你们不都是打老婆的人吗?不都是觉得女人是自己的所有物,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吗?”

“林晚秋!”陈建国怒吼,扬起手。

但这一次,林晚秋没有躲。她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打啊。往这儿打。”

她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摄像头也在工作,记录着这一切。

陈建国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他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愤怒。两人对峙着,空气凝固得像要炸裂。

最后,陈建国放下了手。不是因为他心软了,而是因为林晚秋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从未见过,冰冷,陌生,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疯了。”他说,声音嘶哑。

“对,我疯了。”林晚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被你逼疯的。”

陈建国后退一步,像是怕被她的疯狂传染。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卧室,砰地关上门。

林晚秋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成功了——挑衅他,激怒他,但没有真正挨打。摄像头和录音笔记录下了整个过程:他的威胁,他的暴怒,他扬起的手。

这些还不够。她知道。法庭需要的是实质性的伤害,而不仅仅是威胁。

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危险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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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陈建国不再和林晚秋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他依然早出晚归,但不再报备行踪。有时候林晚秋半夜醒来,发现他根本没回家。

王秀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私下里找林晚秋谈过几次,劝她“忍一忍”、“为了孩子”、“男人都这样”。但每次林晚秋只是沉默地听着,不反驳,也不应和。

她知道,婆婆是真心为她好,但那种“好”是建立在旧时代的逻辑上的——忍,等,熬。熬到男人老了,没力气打了;熬到孩子大了,能保护她了;熬到一切都习惯了,麻木了。

但她不想熬了。她的人生已经熬了三十四年,不能再熬下去了。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陈建国难得在家。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雨在客厅地板上画画。林晚秋在厨房准备午饭,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脆。

“妈妈,”小雨举着一张画跑进厨房,“你看我画的全家福!”

林晚秋低头看。画上是四个人:爸爸、妈妈、小雨,还有奶奶。但爸爸画得特别大,几乎占了半张纸;妈妈和奶奶画得很小,挤在角落;小雨自己在中间,小小的,脸上没有笑容。

“为什么爸爸这么大?”林晚秋轻声问。

“因为爸爸是大人啊。”小雨理所当然地说,“大人就是比小孩大。”

“那妈妈和奶奶呢?”

小雨想了想:“她们……她们听爸爸的话。”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这个家庭的真相。在孩子眼里,爸爸是主宰,是权威,是家里最大的人。而妈妈和奶奶,是“听话”的,是附属的,是渺小的。

林晚秋蹲下身,抱住女儿:“小雨,妈妈问你,如果……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住,你愿意跟妈妈一起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这一次,她问得更认真。

小雨看着她,大眼睛眨了眨:“那爸爸呢?”

“爸爸一个人住。”

“爸爸会孤单吗?”

“可能吧。但爸爸是大人,大人可以照顾自己。”

小雨咬着嘴唇,想了很久:“那……那我要跟妈妈一起。因为妈妈不会凶我,不会逼我学钢琴。”

林晚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脸埋进女儿小小的肩膀,闻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这个小小的人儿,是她全部的世界,也是她必须坚强的理由。

“好。”她低声说,“妈妈答应你,一定会带你走。”

午饭时,陈建国看见了那张画。他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起:“这画的什么?比例都不对。”

小雨怯生生地缩了缩。

“小孩子画画,讲究什么比例。”林晚秋夹了块排骨给女儿,“小雨画得很好,妈妈很喜欢。”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没再说什么,但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在压抑什么。

饭后,他叫住林晚秋:“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秋擦干手,跟着他走进书房。陈建国关上门,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下个月十五号去美国。”他开门见山,“机票已经订好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林晚秋的心还是沉了一下。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去多久?”

“至少一年。”陈建国弹了弹烟灰,“可能更长,看那边的发展。”

“那我和小雨……”

“你们留在这里。”陈建国打断她,“我每个月会打生活费回来。妈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养老院,下周末就搬过去。”

林晚秋握紧拳头,指甲又一次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

“小雨需要爸爸。”她说。

“我会跟她视频。”陈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跟见面没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建国转过头,盯着她,“林晚秋,我这是在为这个家打拼。我去美国,是为了挣更多的钱,给你们更好的生活。你不但不支持,还在这说风凉话?”

“更好的生活?”林晚秋笑了,那笑声干涩而讽刺,“陈建国,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在乎我和小雨吗?还是说,你只是想甩掉我们,去开始你的新生活?”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陈建国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再到铁青。他掐灭烟,一步步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林晚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很危险。

“我说,”林晚秋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根本就没打算带我们去美国。你想一个人走,把我和小雨,还有妈,都留在这里。对不对?”

陈建国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拆穿后的慌乱。

“谁告诉你的?”他最终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需要谁告诉吗?”林晚秋反问,“你最近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频繁出差,夜不归宿,对我的控制越来越严——你怕我发现了,坏了你的好事,对不对?”

“林晚秋!”陈建国怒吼,扬起手。

这一次,林晚秋没有退缩。她甚至向前一步,把脸凑近他的手:“打啊。就像你以前打我妈那样,打啊!”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陈建国。他的理智在酒精和愤怒的双重作用下崩溃了。手掌落下,重重扇在林晚秋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里回荡。林晚秋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有血腥味。但她笑了,真的笑了,因为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正在工作,因为别在衣领的摄像头正在记录。

“继续啊。”她转回头,嘴角渗出血丝,“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陈建国是什么样的人!”

陈建国的眼睛红了。他抓住林晚秋的肩膀,把她狠狠撞在墙上。后背传来剧痛,但林晚秋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陈建国一边低吼,一边用拳头捶打她的肩膀、手臂。不是脸,他避开了脸,因为他知道脸上的伤太明显。

林晚秋没有反抗,只是护住头。她的脑子里冷静得可怕,甚至在数着——一拳,两拳,三拳。够了吗?够报警了吗?

门突然被推开。王秀英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建国!你在干什么!”她冲过来,用瘦弱的身体挡在林晚秋面前,“你疯了吗?她是你老婆!”

陈建国喘着粗气,拳头停在半空。他看着母亲,又看看缩在墙角的林晚秋,眼神从疯狂逐渐恢复清明。然后他看见了林晚秋嘴角的血,看见了母亲眼里的震惊和恐惧。

他后退一步,像是被自己吓到了。

“我……”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摔门而去。

王秀英颤抖着扶起林晚秋:“晚秋,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林晚秋摇摇头,抹掉嘴角的血:“我没事,妈。”

但怎么可能没事?肩膀和手臂疼得像要裂开,后背火辣辣的,脸颊肿胀。但这些伤值得——录音笔和摄像头应该录下了一切,包括陈建国的怒吼,拳头的撞击声,还有他最后的那句“我让你说”。

“我去叫救护车。”王秀英说着就要去拿电话。

“别。”林晚秋拉住她,“妈,帮我个忙。”

王秀英看着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老泪纵横:“晚秋,你这是何苦……”

“帮我报警。”林晚秋说,声音异常平静,“然后带我去医院验伤。”

“晚秋……”

“妈,这是唯一的机会。”林晚秋握住母亲的手,握得很紧,“有了报警记录和伤情鉴定,我才能带走小雨。否则,他一走,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秀英看着女儿红肿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坚定。最终,老人点了点头,颤巍巍地走向电话。

林晚秋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她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风暴终于来了。

而她,正站在风暴眼中心。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