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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椭圆形的长桌旁,“启明咨询”蓝海科技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坐了七八位,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投影幕布上,那里显示着一组明显异常的市场占有率对比数据。客户方代表,一位姓陆的运营总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平静,但眼神里的质疑像针一样锐利。
“抱歉,我想确认一下,”陆总监的声音不高,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贵方报告第三部分,关于我司产品在华东区细分市场的渗透率,这个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二点三的数据,来源是哪里?与我们内部监测的初步结果,存在……不小的出入。”
沈曼感到自己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那份报告的数据初稿整理和部分图表绘制,正是陈总监上周交代给她独立负责的。她记得自己反复核对过原始数据和计算公式,怎么会……
主位的陈总监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幕布,又迅速回到手中的纸质报告上,语调平稳:“陆总,这个数据是基于我们采集的第三方市场监测机构Q3季报,结合了重点城市抽样调研的加权计算结果。可能与贵方内部数据的统计口径和采集时点存在差异。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核实具体的计算路径。”
“当然可以。”陆总监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我希望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能看到一份清晰的数据溯源说明和必要的修正。蓝海这个新产品的市场策略,很大程度上依赖这部分区域分析。基础数据如果存疑,后续的所有策略建议都可能需要调整。时间,对我们双方都很宝贵。”
“明白。明天十点前,我们会给出确切答复。”陈总监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宣布会议暂时中止,下午的内部讨论会提前。
众人起身,整理物品,低声交谈。沈曼手脚有些发麻,她强迫自己镇定地收拾面前的笔记本和笔,指尖却微微发凉。她能感觉到有几道同事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她身上掠过。这个错误,或者说“疑似错误”,出在她负责的部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沈曼,来我办公室。”陈总监走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这么一句。
“是。”沈曼低声应道,拿起自己的东西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鼓,喉咙发干。
陈总监的办公室门关上,隔开了外间隐约的嘈杂。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沈曼也坐。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打开电脑,调出那份问题报告,又翻看了几眼手边沈曼之前提交的数据源文件列表。
“数据原始文件,你都有保存?”陈总监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都有,陈总监。”沈曼立刻回答,声音有些紧,“原始数据包、清洗过程记录、计算表格,都在项目共享盘‘Shen Lan-Data Process’文件夹里,按照日期和步骤分类存档了。”
“嗯。”陈总监不置可否,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快速浏览着,“你现在立刻去,把涉及第三部分华东区数据的所有原始文件、中间计算表、最终生成图表的数据链接,全部从头到尾检查一遍。重点核对数据引用来源是否准确,加权公式是否正确应用,特别是时间区间和样本范围的界定,有没有模糊或者误用的地方。”
“是,我马上做。”沈曼立刻站起来。
“还有,”陈总监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她,平静,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不要一个人闷头查。去找赵磊,他处理过类似的区域市场分析,对数据源的潜在问题点有经验。让他帮你一起过一遍。两个脑袋比一个强,而且时间很紧。”
沈曼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总监会主动提出让她找同事帮忙。赵磊比她资历深,分属不同项目组,平时交集不多。“好的,我明白。谢谢陈总监。”
“去吧。下午三点,小会议室,我要看到初步的核查结论和问题可能性分析,无论好坏。”陈总监说完,已经将目光转回了自己的屏幕,开始了下一个工作。
沈曼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明亮的灯光让她稍稍定了定神。她没有立刻回工位,而是先去了趟茶水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不能慌。 她对自己说。错误可能出在任何环节,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它,修正它,评估影响。自责和恐慌没有任何用处。
回到工位,她先给赵磊发了内部通讯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询问他是否有空帮忙一起核对数据。赵磊很快回复:“没问题,我手上事情大概半小时后结束,你来我这边,还是我过去?”
沈曼想了想,回复:“我过去吧,可能需要用你的双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存储着所有数据文件的文件夹。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SPSS数据文件、调研问卷扫描件……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从最初的原始数据包开始,按照当时的工作日志,一步一步重新追溯。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当赵磊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时,沈曼已经初步排除了数据录入和清洗阶段的明显错误。
“情况我大概知道了,”赵磊语气平和,带着一种技术型的沉稳,“先从最可能的环节开始吧。第三方市场监测机构的数据,有时会因为样本更新延迟或者统计口径微调,在不同批次的报告中出现波动。你用的是Q3季报的终版吗?还是过程中的快报?”
“是终版,直接从他们官网下载的,有明确版本号和时间戳。”沈曼调出下载记录。
“加权计算所用的城市样本权重,依据是什么?最新的城市消费力指数报告?”
“是,用的是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年度报告里的相关指数,结合了我们自己上一季度调研的修正系数……”沈曼一边解释,一边打开对应的计算表。
两人头挨着头,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和公式。赵磊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或者指出某个需要交叉验证的细节。他的思路清晰,经验老到,很快帮助沈曼排除了一些次要的可能性,将焦点集中到几个关键的计算步骤和权重参数的引用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或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或在小声讨论其他事务。偶尔有人看向他们这边,目光里带着些许了然或同情,但很快又移开。在这个行业,数据出问题虽然不是家常便饭,但也绝非罕见,关键是处理问题的态度和速度。
下午一点多,两人都顾不上吃饭,沈曼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咖啡和几个面包回来,匆匆对付了几口。何珊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午餐,她简单回复“在忙,数据有点问题,晚点说。”
下午两点四十分,沈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赵磊对视了一眼。问题,似乎找到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赵磊指着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嵌套公式,“你看,你在计算综合加权值时,引用的这个‘渠道修正因子F3’,链接的源数据单元格范围,在之前一次表格结构调整时,不小心偏移了一行。导致后续计算中,有两个重点城市的权重被轻微低估了,而一个非核心城市的权重被异常高估。虽然每个城市单独的误差不大,但经过加权汇总,最终反映在区域整体渗透率上,就出现了可观的偏差。”
沈曼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单元格引用错误,心里涌起一阵懊恼和羞愧。如此低级的、技术性的错误,竟然出现在她反复检查过的文件里。一定是那次结构调整后,她只复核了公式本身,却没有仔细检查所有链接的源数据范围是否依然准确。
“是我的疏忽,结构调整后没有做全面的引用检查。”沈曼声音低沉,承认错误。
“这种错误很容易在忙乱中忽略,”赵磊的语气依旧平和,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尤其当文件版本多,改动频繁的时候。关键是现在找到了。我们需要评估这个错误对最终结果的影响具体有多大,是否真的导致了百分之十二点三这个数据的显著失真,还是说客户内部数据本身也存在统计差异。”
两人迅速重新计算。沈曼调整了错误的单元格引用,重新运行整个计算模型。等待结果生成的几十秒,显得格外漫长。
新的数字跳了出来。
华东区细分市场渗透率,修正后的环比增长是百分之八点七。与之前报告的百分之十二点三有差距,但与客户内部监测到的、对方未明确透露具体数值但暗示“偏低不少”的结果相比,似乎更接近一些,不过仍需进一步核对客户方的统计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