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参谋长表谢,赠粮票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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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林清秋就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她正蹲在灶台前吹火,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燎了她一缕额发。她赶紧往后一缩头,拍了拍脸上的灰,嘴里嘟囔:“谁大清早不睡觉,踩得地皮咚咚响,吓我一跳。”

门“吱呀”推开一条缝,沈卫国站在门口,肩上挎着个军用帆布包,军靴沾着露水,裤脚也湿了一截。他没进来,只把门推开一半,声音压得低:“开门了吗?”

林清秋愣了下,手里的火钳差点掉进灶膛。她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还沾着昨儿和面留下的面粉。“开啥门?我家门从不上锁,你要进就进,站门口当门神呢?”

沈卫国没动,也没笑,只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说:“我……有点事找你。”

“啥事非得赶这会儿?”林清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灰,“等我先把粥潽上,锅盖都快顶起来了。”

她转身去锅边掀开锅盖,一股米香混着水汽扑出来,糊了她一脸。她拿袖子抹了把脸,顺手把锅盖斜搭回去,这才回头看他:“说吧,啥事?”

沈卫国还是没进屋,反而退了半步,像是怕踩脏了门槛。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低声说:“你前两天买的那批柴火,票根还在吗?”

“柴火?”林清秋拧眉,“你问这个干啥?我又没偷没抢,票根当然在。老吴头亲手给的,三捆松木,九块钱,票我都夹在本子里了。”

“本子?”沈卫国眼神一动。

“对啊,记账本。”林清秋指了指炕头那个蓝皮小本,“每笔进出都写得明明白白,连王婶都说我比会计还仔细。”

沈卫国点点头,没再问票的事,却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这个给你。”

林清秋没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啥玩意?军饷啊?你可别开玩笑,我可不敢收部队的东西。”

“不是军饷。”沈卫国把信封往前送了送,“是粮票。”

“粮票?”林清秋瞪眼,“你哪来的粮票?还这么多?”

“上个月抗洪,上级发的补助。”沈卫国声音平稳,“每人三十斤,我没用。政委非让我领,说‘不吃也得拿着,国家政策’。我一个人,饭量不大,存着也是浪费。”

林清秋还是不动:“那你交给公家啊,或者分给战士们,给我算啥?我又不是困难户。”

“你不是困难户。”沈卫国看着她,语气认真,“可你帮了村里不少人。王婶说你教她囤柴,赵奶奶说你送棉被,老吴头说你借他火柴引子点炉子。你自个儿省吃俭用,还顾着别人。这些票,你拿着,该换米换面就换,别总喝稀的。”

林清秋听了,心里一热,脸上却绷着:“你咋啥都知道?是不是偷偷打听我?”

“没有。”沈卫国摇头,“是大家说的。我去供销社办事,老吴头看见我就说:‘参谋长,你们护着的那个闺女,真是好样的。’我问咋了,他就讲了一堆。”

林清秋撇嘴:“他就会瞎咧咧。我还借他半盒火柴呢,他非说成救命恩人。”

“不是瞎咧咧。”沈卫国把信封塞进她手里,“你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有人记得。我只是……想谢谢你。”

林清秋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黄褐色的牛皮纸,边角有点毛糙,上面印着“全国通用粮票”几个黑字。她捏了捏,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她抬头看他:“你谢我啥?我又没帮你打仗。”

“你帮我守住了村子。”沈卫国声音低了些,“寒潮来前你带头囤柴,防汛时你组织抢收,连周麻子那种人都被你一碗粥救过命。你在做的事,比我带兵还难。我不在的时候,是你在撑着。”

林清秋怔住。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她一直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参谋长,她是泥里打滚的农村丫头,俩人八竿子打不着。可现在,他站在这破院子里,穿着洗旧的军装,说话像拉家常,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她低头搓了搓信封角,小声说:“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冷了就得烧火,雨来了就得收麦,人饿了就得吃饭。谁碰上都得管,我不做,也得别人做。”

“可你做了。”沈卫国看着她,“而且做得比谁都好。”

林清秋脸有点热,赶紧转移话题:“那你这粮票……真给我?”

“真给你。”沈卫国点头,“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她警觉起来,“不会是要我天天给你送饭吧?我可不做炊事员。”

“不是。”沈卫国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是你要答应我,别再一个人扛所有事。缺柴了跟我说,缺粮了跟我说,有人欺负你,更要立刻告诉我。别总自己憋着,行吗?”

林清秋愣住。她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她一向习惯自己解决问题,穿越以来,更是学会了闭嘴、忍耐、悄悄行动。可他现在站在她面前,不说那些虚的,只让她“别憋着”,倒比什么安慰都戳心。

她鼻子一酸,赶紧仰头看天,把那股热乎劲儿压下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沈卫国这才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他抬手看了看表,六点五十分,离点名还有四十分钟。他得回去了。

“那我走了。”他说。

“哎。”林清秋叫住他,“你饭吃了没?”

“吃了。”他撒了个谎。

“骗人。”林清秋撇嘴,“你眼睛底下乌青乌青的,肯定没睡好。是不是昨晚又查啥事去了?”

沈卫国没答,只说:“没事,习惯了。”

“习惯也不行。”林清秋转身打开碗柜,拿出个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玉米粥,又夹了两筷子咸萝卜条,塞进他手里,“拿着,路上喝。别嫌糙,比你们食堂的糊糊强。”

沈卫国低头看着那碗粥,热气腾腾的,碗沿还有点豁口。他抬头看她:“你不留着自己吃?”

“我一会儿再熥一锅。”林清秋摆手,“快走快走,别让哨兵说你迟到。”

沈卫国没再推辞,抱着碗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下,回头说:“明天……我还能来吗?”

林清秋正在灶台边刷锅,手一顿,水珠甩了一地。她没回头,只说:“你爱来不来,我又不管你。”

沈卫国嘴角终于扬了起来。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林清秋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直起腰,靠在灶台边喘了口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手指摩挲着边角,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走回炕头,把信封放进蓝皮本子里,压在最底下。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十月二十三,晴转多云,煤球价格或将上调。”

“十月二十四,小雨,供销社红薯面打折。”

“十月二十五,阴,邻村杀猪,可收猪油渣。”

她拿起铅笔,在最新一行写下:

“十月二十六,晨,沈参谋长来,赠粮票三十斤,未拒。”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封面,像是拍个熟睡的孩子。

外头太阳升得老高了,照得院子亮堂堂的。她拎起水桶去井边打水,路过院墙时,瞥见墙根下有串湿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外。那是沈卫国的军靴印,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走得有点急。

她盯着那串脚印看了会儿,忽然弯腰,从旁边拔了棵野草,插在最后一个脚印里。

“还挺大个人,走路都不会挑干地。”她小声嘀咕,“回头泡坏了鞋,别来找我借烘笼。”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哨子声——是部队集合点名的号。

她抬头望去,只见村口小路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快步前行,肩上的帆布包晃荡着,手里还抱着个粗瓷碗,热气在秋阳下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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