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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消散的那一刻,成天以为自己瞎了。
不是黑暗——是太亮了。亮到所有颜色都被漂白,亮到眼睛失去焦距,亮到意识都空白了一瞬。
然后那只手收紧了。
李欣然的手指还是那么凉,力道还是那么稳。那股力道从掌心传来,像一根缆绳,把他从失重的空白里拽回现实。
成天眨了眨眼。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
一座城。
一座不该存在于任何世界的城。
它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无数条交错的、发着光的路径,像一张立体的网,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每一条路径上都矗立着建筑——有些是银白色的、棱角分明的几何体,每一根线条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有些是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有机形态,像活着的血肉在呼吸。
两种建筑泾渭分明,却又纠缠交错。银色几何体之间的缝隙里,暗红的触须像藤蔓一样攀爬生长;暗红建筑的阴影中,银色的秩序光束像利剑一样刺穿黑暗。
而在这两种极端之间,还有一些更微小的存在——灰色的、半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碎片,悬浮在两者交界的边缘,随着每一次冲突的震荡轻轻颤抖,然后湮灭。
“这就是……”吴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文明悖论之城。”
成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银色的几何体和暗红的血肉建筑,看着它们之间永不停息的冲突、吞噬、湮灭、重生。
规则视界已经完全激活,但这一次,它给出的不是文字,不是数据,而是一种直接的“感受”。
银色那边传来的,是极致的秩序感——每一个粒子都有固定的位置,每一道光都有精确的路径,每一个存在都有不可更改的命运。那是绝对的稳定,绝对的确定,绝对的……死寂。
暗红那边传来的,是极致的自由感——没有固定形态,没有确定规则,每一个瞬间都在变化、重组、进化。那是绝对的活力,绝对的流动,绝对的……疯狂。
而成天胸口的三块碎片,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共鸣。
不是和银色,也不是和暗红。
是和那些灰色的、正在湮灭的碎片。
“妈的……”陈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地带着一丝发虚,“这地方……比数据洪流还邪门。”
成天转头看他。
陈莽的脸色发白,拳头攥得死紧,但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那种老兵特有的、死死咬住的倔强。
吴教授扶着陈莽的肩膀,老泪纵横。他盯着那些正在湮灭的灰色碎片,喃喃自语:“失败了……都失败了……”
成天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些灰色的碎片,是曾经试图走第三条路的人。和他一样,和第一任协调者一样,试图在秩序与自由之间找到平衡。
但他们失败了。
湮灭在这里,成为这座城的背景。
“成天。”李欣然的声音忽然响起。
成天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那些灰色的碎片,没有看银色的几何体,也没有看暗红的血肉建筑。她只是看着他,用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轻声说:
“你爸在这里。”
成天的心脏狠狠一缩。
“你怎么知道?”
李欣然抬起手,指向城中某个方向——那里,银色的秩序光束和暗红的自由触须交织得最密集,冲突得最激烈,几乎形成一个无法穿透的漩涡。
而在漩涡的中心,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芒,正在缓慢地、固执地闪烁着。
那光芒的频率,和成天胸口的碎片,一模一样。
成天没有犹豫。
他握紧李欣然的手,朝那个方向走去。
陈莽和吴教授跟在身后,什么都没说。
脚下的路径很窄,窄到只容一人通过。左边是银色的几何体,冰冷的秩序光束从里面射出,每一次扫过皮肤,都像被看不见的刀刮过。右边是暗红的血肉建筑,那些蠕动的触须散发着腐臭的甜腥味,每一次靠近,意识都像要被拽进无尽的疯狂。
成天走在最前面。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在这座城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盯着前方那道灰色的光芒,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跟着他。
掌心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由无数灰色碎片拼凑而成,每一块碎片都在微微发光,都在轻轻颤抖,都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平台中央,坐着一个人。
一个苍老的、疲惫的、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和那件早已褪色的白大褂融为一体。他的背佝偻着,像被压了太久的重物。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的指节都变形了——那不是衰老的变形,是用力过度导致的永久损伤。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成天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的眼睛。
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小天。”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废墟。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成天的心里。
“你来了。”
成天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他张了张嘴,想喊“爸”,但那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身后,李欣然的手轻轻收紧了。
那力道不重,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锁住的地方。
“……爸。”
成天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苍老的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但成天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记了十几年的东西——小时候考了满分时父亲的骄傲,偷偷给他买玩具时父亲的狡黠,还有那个暴雨夜,父亲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长高了。”父亲说,“也瘦了。”
成天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最后他蹲在父亲面前,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些皱纹、那些斑点、那些被时间刻下的痕迹,眼眶发酸,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亲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