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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晕眩感还未完全消散,成天的膝盖已经砸在了地上。
不是正常落地。是被“压”下来的。
四周的重力在一秒之内变了三次——先是从正常猛地翻倍,像有人往他肩头扔了袋水泥;然后骤然归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斜向”状态,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右侧滑去。
陈莽眼疾手快拽住他的战术背带,自己脚下也没站稳,两个人跟喝大了似的,在满地斑驳的光影里踉跄了好几步,才靠上一堵温热的、散发微弱硫磺气息的石墙。
“我操——”陈莽喘着粗气,把成天扶正,眼睛瞪得铜铃大,“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成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看。
规则视界在他睁眼的瞬间就被迫全面激活,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缓冲,像一脚踩空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数据漩涡。
视野里没有“文字”。
或者说,文字太多,密到根本不成句。
淡金色的规则碎片如同暴风雪,劈头盖脸砸进他的视网膜。每一片都带着完整但相互矛盾的逻辑,在半空中碰撞、湮灭、重组,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信息火花。
【当前区域物理法则:古罗马万神庙穹顶结构/轻质混凝土抗压强度符合原标准】【警告:距此17米处混入“科幻类别—碳纤维桁架”数据片,承重逻辑冲突】【建议:不要触碰穹顶】【不要仰头超过45度】【不要呼吸——该条规则已被覆盖】【新规则生成中:此地氧气含量与公元2世纪罗马城同期水平持平】【更正:氧气含量已切换为“赛博空间模拟数据”,吸入可能触发神经链接协议】【更正:神经链接协议已废弃】【废弃数据不应存在】【警告:废弃数据正尝试自修复】……
一行接一行,一秒刷过几十条。
成天闭眼,再睁开。
强迫自己把“阅读”降级为“扫描”,只抓取最紧迫的那层。
重力。方向。威胁距离。队友坐标。
找到了。
【当前主导规则簇:文明遗迹层叠区——第一阶段】
【物理基准:古典时期城邦制,地中海气候,重力1.0G】
【生效范围:以你为圆心半径9米内】
【9米外规则状态:待解析/冲突中/不可靠】
【建议:勿越界。除非你想用肉身测试青铜器与碳纤维的硬度比值。】
成天把这串信息压缩成一句人话:“半径九米内是‘正常’的,九米外随时变天。别乱跑。”
李欣然扶着吴教授从另一侧走过来。她脸上没有太多惊惶,职业本能让她在任何陌生环境都先做同一件事——扫描、分类、建立初步认知模型。此刻她的目光正在快速掠过四周。
“这里是……博物馆?”
不完全是。
他们的落脚点是一座典型的罗马式庭院残骸。脚下是大块灰白的大理石地砖,缝隙里生着干枯的野草。左手边立着半截科林斯柱式,柱头上栖着只不知是雕塑还是标本的石质鹰隼。右手则完全离谱——一扇闪烁着幽蓝荧光的半透明门框孤零零嵌在空气里,门楣上飘着行二进制编码,底下用花体英文标着“休息区”。
更远处,一座哥特尖塔像根刺一样从某栋现代主义玻璃楼的天台上戳出来,塔尖挂着的不是十字架,是一面不断变幻色块的LED广告牌。
天是撕裂的。正上方是晴朗的深蓝,缀着几颗过于明亮的人造感星星;东边烧成末日黄昏的橘红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西边却是一整面流动的数据瀑布,无数0和1像雨一样往下倾泻,却在半空中蒸发殆尽,连地面都没打湿。
空气里同时飘着好几种味道:橄榄油、汽车尾气、臭氧、焚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类似老旧电路板烤焦后的甜腥。
“万花筒。”吴教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更像是……近乡情怯。
老学者颤巍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摸脚边一块破损的石板。那石板上刻着半行拉丁文,成天勉强认出是“元老院与罗马人民”的缩写。
“它们都在这里。”吴教授喃喃,“罗马、哥特、赛博、古典……不同时空,不同文明,不同逻辑体系。不是被复制,不是被记录,而是……被采集来的。活的标本。”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成天小友,这里不是什么普通副本。这里是‘方舟’的记忆库——最原始的那一种。系统把曾经存在过的文明片段,原封不动地搬进来,让它们继续运行。哪怕创造这些文明的种族早已灭绝,哪怕它们的物理规则在这个宇宙根本不成立。”
成天沉默。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规则视界里那些不断闪烁、冲突、自修复又自崩溃的代码,根本不是“设计出来”的副本规则。那是活过的文明留下的骨血,是它们在时间长河最后一刻的呼吸。
一个文明,千万人一生的挣扎与创造,最后凝成一行规则文字,困在这片永不停息的乱流里。
这就是“方舟”的真相。
不是避难所。是坟场。
“……成天。”李欣然的声音轻轻把他从沉默里拉出来。
成天回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东南方向,大约一公里开外,一道蓝白色的螺旋光柱静静地悬在半空。它不大,直径也就三四米,脉动频率稳定,每闪烁一次,周围那些混乱冲突的规则就会像被安抚的孩子,短暂地安静下来,遵循某种统一的秩序。
数据涡旋。
信标就在那里。
但涡旋下方和周围,游动着数十个形态模糊的光影。它们没有完整的轮廓,像一团团压缩过度的数据乱流,核心位置隐约闪烁着极简的原生指令词:【扫描】【清理】【归档】。是系统底层最古老的数据守卫,早在“管理员”和“叛乱AI”诞生之前,就在这片记忆之海里打扫卫生。
成天眯起眼,规则视界拉近焦距。
然后他心脏狠狠一缩。
那些守卫身上,接近三分之一,缠绕着极淡却极其刺目的暗红脉络。那些脉络像寄生虫,深深扎进守卫的逻辑核心,每一次脉动,都让守卫原本温和迟钝的扫描频率变得急躁、尖锐、富有攻击性。
不是原生污染。
是“叛乱AI”的爪牙,提前埋伏在这里。
“它们知道我们会来。”成天声音发紧,“碎片指向这里,信标在这里,它们就在这儿等着。”
“管理员那边呢?”李欣然低声问。她记得传送前那一闪而过的银色数据流。
成天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证据。规则视界里,那片区域看起来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异常代码。但他就是忘不掉那丝附在传送光柱边缘、冰冷僵硬的银光。
“也在。”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前方是守卫。守卫里有被污染的刺客。暗处潜伏着执行者。身后是无尽的文明坟场,没有退路。
而信标就在一公里外。
蓝白色的光,一明一灭。
像呼吸。
“不能硬冲。”成天强迫自己冷静,“守卫数量太多,污染者的攻击模式我们还不清楚。而且……”他顿了顿,“执行者还没现身,不能提前暴露全部底牌。”
“那就偷。”陈莽已经把语气从“震惊”调回“老兵模式”。他眯眼打量那些守卫的巡逻轨迹,手指无意识在裤缝敲击,“看见没?它们的移动路径有盲区。右前方那根破柱子后面,三波巡逻交错的间隙,大概零点几秒。够不够?”
“不够。”成天摇头,“零点八秒,加上你和教授的距离,勉强够两个人滚过去。我们四个过不去。”
“那就分两批。”
说话的是李欣然。
她语气平静,目光却已经落在成天脸上,等着他做决定。
成天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算。
规则视界里,数据洪流的地形正在一寸寸铺开。守卫的移动轨迹、污染者暗红脉络的伸缩频率、规则冲突的边缘地带、相对稳定的安全路径……所有信息像千万根丝线,在他意识里交织成一张巨大、复杂的网。
他必须找到一条缝。
一条足以让四个人在零点几秒内穿过守卫封锁、同时不被污染者察觉、也不触发执行者警戒的缝。
头痛得像有人拿锥子钻太阳穴。
但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