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chongshengxs.com,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叶烁的“急怒攻心,呕血昏迷”,如同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池塘的巨石,在叶府内激起了远比表面看来更为汹涌的暗流。
叶深站在听竹轩的院中,听着小丁压低声音的禀报,脸色平静无波,眼神却幽深如古井。急怒攻心?郁结于内?引发旧疾?这套说辞,骗骗不知情的下人或许可以,但对他而言,却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刻意。叶烁的身体如何,叶府上下谁人不知?他虽不像叶琛那样常年习武、体魄强健,但也绝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在祠堂“思过”不过五日,就“郁结”到呕血昏迷?这“郁结”的火候,掌握得倒是恰到好处。
是觉得禁足、被分权的惩罚太重,心有不甘,以退为进,博取同情,向叶宏远施压?还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声,知道自己罪证确凿,难以翻案,索性上演一出苦肉计,先将水搅浑,让叶宏远和叶琛投鼠忌器,暂停甚至收回对他的进一步惩罚?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无论哪种,都说明叶烁并未真的认输,他的反扑已经开始,而且手段更加阴险、更加难以防备。这“病”,既是示弱,也是武器。
“老太爷和大少爷都去了锦晖院?”叶深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一直在。回春堂的秦老大夫也来了,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老太爷发话了,让二少爷就在锦晖院养病,不必再回祠堂,但……没有解了禁足令,只是将禁足的地方从祠堂换到了锦晖院。一应用度、药材,都按最好的来,但除了大夫和伺候的贴身人,外人一律不得探视。”小丁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
叶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叶宏远这处置,堪称“老辣”。既表现了对儿子的“关怀”,全了父子情分,堵住了悠悠众口(尤其是那些可能会为叶烁“喊冤”的旁支和心腹),又维持了惩罚的底线(禁足),只是从条件艰苦的祠堂换到了舒适的锦晖院,面子上好看些,实则并未减轻惩罚,甚至还加强了对叶烁的监控(外人不得探视)。这既给了叶烁“台阶”下,也敲打了他——别以为装病就能蒙混过关,你的小动作,我看得清楚。
但无论如何,叶烁这“病”一出,短期内,叶宏远和叶琛的注意力必然会部分转移到叶烁身上,对他这个“受害者”兼“揭发者”的关注和后续可能的“补偿”或“安抚”,恐怕就要暂时搁置,甚至因为叶烁的“病”而引来一些不明真相或别有用心的同情与指责,让他陷入被动。
“苦肉计”之所以是苦肉计,就是因为“苦”是真的,能博取真实的同情和舆论优势。
“知道了。”叶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现在没时间、也没必要在叶烁的“病”上纠缠。叶烁越是跳得欢,越是显得心虚气短。他只需静观其变,做好自己的事。眼下,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三日后的林府之行,是那个以银针和真气为媒介,与诡异阴毒进行的第一次正面“接触”。那才是真正关乎他未来立足、乃至生死存亡的关键。
接下来的三日,叶深彻底沉下心来。对外,他依旧是那个“遵父命静养、伤势未愈”的三少爷,深居简出,几乎不离开听竹轩。对内,他则抓紧一切时间,调息养伤,揣摩针法,熟悉苏老让人送来的、关于人体经络穴位的精细图谱,以及苏老亲笔所注的、关于心脉、神阙、丹田等要穴施针的禁忌与要点。他甚至让小丁悄悄弄来了一些猪肉、猪皮,尝试练习下针的手感、力度、深浅。他必须确保,在真正面对林薇时,自己的手足够稳,心神足够定。
与此同时,他也从各种渠道,听到了更多关于叶烁“病重”的传言。有说二少爷是被冤枉气病的,有说是因为外室和私生子的事忧愤成疾,甚至还有流言隐隐指向叶深,说他“逼人太甚”、“不顾兄弟情分”。叶府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下人们噤若寒蝉,各房主子们也大多闭门不出,静观风向。叶琛来过一次听竹轩,只是例行询问伤势,对叶烁之事只字不提,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冷意,显示出他正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叶深一概不予理会,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准备。胸肋处的伤,在真气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已好了七八成,只要不过度用力,已无大碍。对银针的掌控,也渐渐有了一些感觉,虽远谈不上精通,但至少能做到下针稳定,深浅有度。更重要的是,他对《龟鹤吐纳篇》真气的运转,尤其是对双目、双耳、以及感知方面的细微控制,在这几日的集中揣摩下,又有了一丝精进。“望气”之时,对气息的流转、颜色的深浅,感知似乎更加敏锐了一丝。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沉闷,仿佛酝酿着一场秋雨。叶深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布衣,便于行动,也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依旧只带了叶安,拎着准备好的、用玉盒精心封存的、品质最好的“紫玉养心茶”,坐上了林府前来接人的马车。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时,天上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带着深秋的寒意。管家早已撑伞等候,见到叶深,依旧是那副恭谨而疏离的模样,只是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叶三少爷,苏老已在‘杏林阁’等候,请随我来。”管家的话语比上次更简略,也更急迫。
叶深点头,跟着管家,踩着被雨水打湿、泛着幽光的青石板路,再次穿过林府那些幽深寂静的回廊庭院。雨丝斜织,给这座本就清冷的府邸更添了几分萧索与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越发浓郁的草药苦味。
“杏林阁”内,苏老早已等候多时。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神情比上次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打开的红木医箱,里面铺着柔软的锦缎,插着一排长短不一、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柔和金色光芒的——金针!而非叶深预想的银针!
“你来了。”苏老看到叶深,没有多余寒暄,直入主题,“坐。薇儿的情况,比三日前又差了些,昨夜几乎整夜未眠,心悸盗汗,气息微弱。老夫用了三根老山参吊着,才勉强稳住。今日施针,必须万分小心,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紧紧盯着叶深,“叶小友,你……准备好了吗?”
叶深的目光掠过那一排金光流转的金针,心中也是一凛。金针比银针更软,对施针者的要求更高,但传导“气”的效果据说更好,也更为珍贵。苏老动用金针,可见对此事的重视,也可见林薇情况的危急。
“晚辈已准备妥当,但凭苏老吩咐。”叶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应道。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或退缩,都是对苏老信任的辜负,也是对自己的否定。
“好。”苏老深深看了叶深一眼,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最后的决心和把握,然后点了点头,合上医箱,提在手中,“随我来。一切,按我们商定的计划进行。记住,以感知、标记为主,绝不可冒进,真气一旦有异,立刻撤回,一切有老夫在旁照看。”
“是。”叶深郑重点头。
两人再次来到“沁芳轩”。今日的“沁芳轩”,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楼内药味更浓,还多了几盏明亮的琉璃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窗外的阴霾,却也映得床榻上林薇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她依旧半倚在锦被软枕中,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她还活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焦距,涣散地望着帐顶,对叶深和苏老的到来,似乎毫无反应。
“薇儿,外祖父和叶公子来为你施针,会有些不适,你且忍一忍。”苏老走到床边,俯下身,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轻轻握了握林薇冰凉的手。
林薇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苏老,又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将目光移到叶深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只是在那空洞深处,叶深似乎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信任?或者说是,认命般的交付。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将一切都交给了苏老和眼前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少年。
叶深心中莫名一紧。这个少女的平静,比任何哭喊哀求,都更让人感到沉重。
“开始吧。”苏老直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被凝重和专注取代。他示意丫鬟将林薇扶起一些,褪去她上半身的外衫,只留一件单薄的、月白色的细棉中衣,然后小心地解开衣襟,露出瘦削得惊人的肩膀和锁骨下方一片苍白的肌肤。那里,靠近心口的几处穴位,已被苏老用特殊的药水做了标记。
叶深洗净双手,在苏老指定的位置坐下,与林薇隔着约一臂的距离。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缓缓吐出,运转《龟鹤吐纳篇》,将心神调整到最专注、最空灵的状态。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杂念都已消失,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他伸出手,苏老将一根最短、最细的金针,用镊子夹着,递到他手中。金针入手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第一针,膻中穴,浅刺三分,捻转缓进,以气为引,感知为主。”苏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膻中穴,心包募穴,气之会穴,位于胸前正中,两乳连线中点。此穴关系心、肺,主一身之气,在此施针,风险极高,但也是探查心脉附近“异气”的关键入口之一。
叶深凝神静气,左手虚按,右手持针,指尖灌注了一丝极其细微、柔和、但精纯凝练的真气。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先以指尖轻触林薇膻中穴旁的肌肤,将那一丝真气缓缓渡入,如同最轻的探针,小心地接触、感知。
熟悉的阴寒、滞涩、充满怨怼死寂的气息,比上次更加浓郁,也更加凝实,仿佛一块万载寒冰,牢牢冻结在心脉周围。叶深的真气刚一接触,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排斥、侵蚀感。
他稳住心神,控制着真气,不与那阴寒气息正面冲突,只是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在其边缘缓缓游走,感受着它的边界、浓度、以及……其中隐隐波动的、仿佛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核心”。
片刻,叶深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稳如磐石,金针沿着指尖真气探出的路径,缓缓刺入!
针尖破皮,传来极其轻微的阻力。叶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控制着金针,以极其缓慢、稳定的速度,刺入三分。与此同时,他指尖的那一缕真气,也如同最细的丝线,顺着金针,小心翼翼地渡入穴位深处,与那盘踞的阴寒气息,产生了第一次直接的、有媒介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