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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峰垂目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信中所记载的药材与用量，确是可能引发皇后娘娘当年的症状。”
他望向李景坤，只觉一阵心疼涌起，眸色渐渐暗沉下来。
“此事老夫虽曾亲历，但其中曲折，亦是不甚明了。”
“彼时老夫正镇守西域，忽接皇上急诏，待赶回京时，文德皇后已病入膏肓，连进食都十分困难，只能咽下些稀粥。”
“皇上命老夫无论如何保住皇后腹中胎儿，老夫以熏蒸之法，勉强维系娘娘生机。一个月后皇后诞下一子，未过几日便……崩逝了。”
说至此，侯峰喉结滚动，声音发哑。
“老夫此前曾察觉安胎汤中药气有异，曾向太医院询问。太医告知此汤是宫中秘方……”
“若是当时我再坚决些，或许……”
侯峰讲到此处不忍再看向李景坤，将脸扭向一旁。
“那此事当真与皇上有关？”
林潇潇脱口问出，她迫切想得到答案。
侯峰叹息一声，心中懊悔不已。
此事他并非全不知情，只是当年太子年幼，实在不忍告知实情。后又危机四伏，唯恐刺激太子心神，这才一直深藏心底。
以至于今日局面如此，他难辞其咎。
“当年宫中确有传闻，但难辨真假。”
“皇上即位之初，朝中大权尽数掌握在先太后胞弟钱盛、钱威二人手中。皇权被架空，形同虚设。”
“后钱盛急症病故，钱威日渐跋扈，连太后亦不放在眼里。太后深感危机，遂与皇上联手，将钱威流放南疆。”
“恰在此时，皇上将入宫三年却未育子嗣的玉宁良人晋为贵妃，并将梅苑赐予她居住。”
“不久之后，文德皇后便一病不起。因玉宁贵妃系先太后远亲，故有传言说……先太后为保权势延续，向皇上开出条件，赐死文德皇后，扶正玉宁贵妃。”
言至此，侯峰连连摇头，长叹一声。
“此皆是宫闱私语，无人可证真伪。翌年太后病逝，此事再无人提及。老夫也在文德皇后崩逝后，返回军中。”
李景坤此时于袖中暗暗攥拳。他明白，这一切都并非传闻，而是事实。
从母后临终时的神情，他能感受到她已知晓遭人毒手。只是为了保护腹中胎儿，才强忍苦痛，苦苦支撑。
他也从未放弃追查，诸多线索都隐隐指向元帝，却始终缺乏实证，只得作罢。
而二十余年来，元帝一直未立新后，他曾以为是父皇对母后深情难忘。
他不愿相信，竟真是自己的父皇，亲手谋害了母后。
可如今，断裂的线索全都串联起来，今日元帝的反应更能说明一切。
拼凑出的真相令他不得不相信，幕后的元凶，正是元帝。
这些年元帝的打压他尚可忍耐，但此事，万万不能。
他无力为母报仇，唯有以死明志，拼死抗争。
只是这般……恐要连累潇潇与先生……
林潇潇此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先生方才说，文德皇后诞下一子？玉宁贵妃并无子嗣……”
“难道……”
侯峰微微颔首。
“先太后命人占卜，卦象解释文德皇后之病乃是与皇子命理相冲，皇子甫一落地，便派人将其抱走。”
“随后皇上降旨，将此子过继给玉宁贵妃。”
“这位皇子，便是福王李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