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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青梧瞳孔骤缩。
余哑巴比划着:从木盒夹层中取出,与那些纸张一起。他指了指碎片,又指了指文秀信中提到的“朱砂偶人”字样。
这是那尊暗红雕像的碎片?!木盒中原本的邪物被转移或销毁了,但盒内夹层中竟藏着它的一角残片?还有这些至关重要的文书证物!是谁将它们藏入盒中?文秀?还是其他知情人?这木盒又是如何从刘家手中流出,被余哑巴夺到?
余哑巴似乎急于解释,但他口不能言,比划又难以表达复杂经过,急得额头冒汗。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脏污不堪的水囊,拔开塞子,倒出几滴浑浊的液体在掌心,就着微光,在榻边小几的灰尘上,快速地划写起来。字迹歪斜,却勉强可辨:
“阜成庄诱钱贵出,逼问得部分口供,画押。突遭黑衣人数名袭击,欲灭口。拼死护钱贵匿于山中。黑衣人搜捕时,言‘盒子必须找回,尤其是里面主子亲笔的东西’。余疑盒中另有乾坤,趁其不备,反追踪至其京郊落脚点,乃一废弃车马店。昨夜潜入,见盒置于密室,正有人查验。余俟其换岗松懈,袭杀守卫,夺盒而走。盒锁已坏,查看内藏,大惊,知事关重大,连夜潜返。归途遇拦截,受伤,盒未失。至西华门,以旧日人情及太后娘娘暗令,得密道入。哨音为号,引开追兵耳目。盒中物,请姑娘速呈太后娘娘。”
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场惊心动魄的争夺、逃亡与智取。余哑巴不仅完成了找到钱太监、取得口供的任务,更在遭遇灭口袭击后,胆大心细地反向追踪,虎口夺食,抢回了这个藏着致命证据的木盒!其间艰险,可想而知。那一身污渍与肩背血迹,便是明证。
沈青梧看着眼前这位形容狼狈、却目光灼灼的老太监,喉头哽咽,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余公公大恩,青梧与沈家,永世不忘!您伤势如何?可需立刻诊治?”
余哑巴连连摆手,示意无妨,又急切地指向那些证据,再指指门外太后寝殿方向,催促她速去禀报。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与崔嬷嬷压低的声音:“姑娘?可是醒了?老奴似乎听到些动静。”
沈青梧与余哑巴对视一眼。余哑巴迅速将木盒、证据重新用油布棉絮包好,塞到沈青梧手中,自己则无声地退至暖阁最内侧的屏风后阴影中,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沈青梧定了定神,将证据包裹藏于被中,这才扬声道:“嬷嬷请进,我方才做了噩梦,惊醒了。”
崔嬷嬷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她先警惕地扫视了室内一圈,目光在屏风方向略作停留,但未发现异常,这才走到榻边,关切道:“姑娘梦魇了?可要老奴点一支安神香?”
“不必了,嬷嬷。”沈青梧坐起身,拉住崔嬷嬷的手,将声音压到极低,“余公公回来了,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东西。他就在屏风后,受了伤,但无大碍。嬷嬷,请立刻禀报太后娘娘,我们需要密见。”
崔嬷嬷眼中精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屏风后,果然见到余哑巴,快速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低声道:“还能走吗?随我去见娘娘,路上再细说。”她又对沈青梧道:“姑娘也请更衣,带上东西,我们悄悄去娘娘寝殿。”
片刻后,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在崔嬷嬷的引领下,避开巡夜侍卫与宫人,沿着慈宁宫内一条极少人知的隐秘夹道,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太后寝殿后的暖阁。
太后早已被崔嬷嬷提前唤醒,正披着一件墨蓝色团凤纹常服,坐在铺着厚厚狐裘的暖炕上,面前小几上只点了一盏光线柔和的羊角宫灯。她面容在灯下显得有几分疲惫,但眼神却清明锐利如常。
待余哑巴将事情经过以书写方式再次简要禀明,沈青梧将那一包证据尽数呈上,太后一一看过那些纸张、布片、毛发、顶针,以及那暗红雕像碎片,久久未语。暖阁内只闻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良久,太后放下最后一张纸(文秀密信),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好……好一个刘家!好一个苏氏!炼丹害主,巫蛊乱宫,残害皇嗣,构陷忠良,私通外敌(边患之事虽无直接证据,但种种迹象已指向刘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罄竹难书!”
她保养得宜的手指,因用力攥着纸张而骨节泛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冰冷。“先帝之死,云妃之冤,沈家之祸,乃至如今边关不宁……原来背后,都逃不开这只黑手!他们是想将这萧家的江山,一点一点蛀空、掏烂吗?!”
“娘娘息怒。”崔嬷嬷低声劝道,“如今我们手握这些证据,虽不能尽数公之于众(如涉及先帝死因、云妃巫蛊案等需谨慎),但足以在叩阙之时,给予刘家与苏氏致命一击!尤其是钱贵的画押证词、木盒来源账目、孙嬷嬷留书,以及这雕像碎片与婴孩遗物,足可坐实他们残害皇嗣、行巫蛊厌胜、构陷宫闱之大罪!皇上再如何权衡,面对此等骇人听闻、动摇国本之事,也绝不可能再姑息!”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深沉。“文秀所求,是云妃遗书残片与平反安葬。此人潜伏多年,手握关键,却隐忍不发,直到青梧出现才暗中接触,所求不过如此,倒也算是有情有义。她所指‘雪’字辈宫女,哀家会立刻处理。至于她手中可能握有的云妃遗书……若真能证明当年巫蛊案是刘家构陷,不仅能为云妃平反,更能进一步揭露刘家早年罪行。”她看向沈青梧,“青梧,你如何看文秀此人?她所求,哀家可以答应。但取出遗书残片,必然风险极大。”
沈青梧沉吟道:“文秀姑姑忍辱负重多年,只为旧主申冤,其志可悯,其情可叹。她选择在此时借臣女之手,亦是看准了局势与太后娘娘的决心。臣女以为,娘娘可暗中给她一个承诺,并让她提供更具体的遗书藏匿信息与取出方法。我们可派可靠之人,配合行动。至于风险……与可能获得的证据相比,值得一搏。且帮云妃平反,于娘娘声望亦有益处。”
太后微微颔首:“就依你所言。崔嬷嬷,你设法通过可靠渠道,给文秀递话,哀家答应她的条件,让她提供详细方案。务必确保她本人安全,此人还有大用。”她又看向余哑巴,目光温和了许多,“余忠(太后竟知他本名?),你此次立下大功,辛苦了。先下去让秦太医好生诊治伤口,好生休养。哀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余哑巴(余忠)连忙跪下磕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激动呜咽,被崔嬷嬷扶起带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太后与沈青梧二人。太后将那些证据重新收好,锁入一个随身携带的紫檀木小匣中。“青梧,这些证据,是利器,也是双刃剑。用得好,可一举定乾坤;用不好,或时机不当,反会伤及自身,甚至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是我们伪造构陷。”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青梧,“叩阙的时机,必须精准。你觉得,何时最佳?”
沈青梧早已深思熟虑:“回娘娘,臣女以为,时机应在北狄边患最新军报送达朝堂,主战主和争论再起,而皇上对刘家渐生疑虑、却又因边境压力而难以决断之时。届时,臣女携部分确凿证据(如钱贵证词、木盒账目、婴孩遗物)当廷叩阙,先坐实刘家与苏氏残害皇嗣、巫蛊乱宫之罪。此罪一旦坐实,苏氏必废,刘家声望扫地。然后,再顺势抛出边患或与刘家通敌有关的疑点,以及……先帝炼丹旧案中刘家与胡姓道士的关联,彻底动摇皇上对刘家的信任,逼其不得不彻查。至于云妃遗书等涉及更早旧案之事,可作为后续追查的引子,不必在叩阙时尽数抛出,以免过于骇人,且牵扯先帝,易生变数。”
太后听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思虑周全,进退有度。不错,饭要一口口吃,罪要一桩桩揭。先打掉苏氏这个急先锋,斩断刘家后宫臂膀;再借势深挖,动摇其根基。至于最终能挖多深,就要看皇帝的决心,和我们后续能找到多少证据了。”她顿了顿,“不过,刘家经此一连串打击,尤其是木盒证据被夺,必然狗急跳墙。接下来这几日,恐怕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也是最危险的时刻。你务必留在哀家身边,寸步不可离。余忠带回证据之事,必须严格保密,知情者越少越好。”
“臣女明白。”沈青梧肃然道。
“好了,天快亮了。折腾了一夜,你也回去歇着吧。养足精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太后挥了挥手,略显疲惫地靠回引枕。
沈青梧行礼告退,在崔嬷嬷安排的绝对心腹宫女护送下,悄无声息地返回自己的暖阁。窗外,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夜色正在消退。
她躺在榻上,怀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些证据纸张的触感与重量。激动、愤怒、希望、还有一丝大战将至的凛然,交织在胸中。
黎明将至。而黎明之后,将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白昼。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决绝。
证据已在手,刀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