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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将葛布凑近烛火,看着那粗糙的线条化为灰烬。灰烬落入铜盆,无声无息。她盯着那点余烬,眸色幽深如夜。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刘家的网在收紧,边关的危机在发酵,朝堂的风向在微妙变化。她必须主动出击,哪怕风险倍增。
需要一个人,一个既能信任,又有能力在宫外活动,且不引人注目的人,去阜成庄找到那个钱太监,设法取得口供。沈忠本是最佳人选,可他身陷囹圄。太后的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文秀的人?她们潜伏更深,但同样需隐匿行踪。
思来想去,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哑巴太监。那个在静思院时,唯一对她流露过一丝怜悯,给她送过旧手捂子和药膏的沉默老人。他是内务府最低层的杂役,行动相对自由,且因残疾寡言,最不引人注意。最重要的是,他曾是父亲旧部?或是受过沈家恩惠?那点怜悯或许并非无缘无故。
但如何联系他?如何确保他可靠?又如何让他明白并执行如此危险复杂的任务?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沈青梧心中渐渐成形。或许,可以借太后之手,又不完全通过太后之口。
次日,沈青梧向崔嬷嬷提出,想抄录几卷佛经为太后祈福,静心宁神。慈宁宫佛堂经卷齐全,崔嬷嬷自然应允,还特意拨了个识文断字的小宫女在旁伺候笔墨。
沈青梧选了最寻常的《金刚经》,端坐于佛堂偏殿的案前,屏息凝神,开始抄录。她前世身为皇后,不仅精通诗书,亦擅书法,尤其一手簪花小楷,清丽秀雅。此刻虽腕力未复,但风骨犹存,一笔一划,极尽虔诚。
小宫女在旁研墨铺纸,不敢打扰。
抄至午后,沈青梧似有些疲惫,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对那小宫女道:“我这字,久未练习,生疏了不少。听闻内务府有些专司洒扫、运送物件的太监中,亦有识字之人?可否寻一位来,瞧瞧我这笔划可有谬误?不拘身份,只要略通文墨、为人老实便可。我也正好问问,他们平日里可有机会出宫,替宫中采买些寻常物件?”
她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闺中女子一时兴起的闲谈。小宫女不疑有他,想了想道:“姑娘说的是。奴婢倒认得一个,是管着西华门外一处废料场的哑巴老太监,好像姓余,人都叫他余哑巴。他不聋,识得几个字,还会写,就是不爱说话。人挺老实本分的,有时也帮宫里姑姑们捎带些宫外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姑娘若要寻人问问,他可合适?”
余哑巴?莫非就是静思院那位?沈青梧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听起来倒是合适。烦请姐姐去问问,若他得空,请他来一趟,我有些笔墨上的小事请教。也不必惊动旁人,就说我想问问宫外可有新出的花笺样子。”
小宫女应声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她领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的老太监走了进来。正是静思院那位哑巴太监!
余哑巴进得殿来,依旧垂着眼,不敢抬头,对着沈青梧的方向躬身行礼。
沈青梧让小宫女去外间候着,说有些笔墨细节要请教。待殿内只剩二人,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低,却清晰:“余公公,静思院一别,许久不见。当日赠药之恩,沈青梧铭记在心。”
余哑巴身体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沈青梧,里面闪过惊讶、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似在询问她为何在此,身体可好。
沈青梧看懂了部分手势,轻轻颔首:“蒙太后娘娘庇佑,暂且安身。今日请公公来,一是道谢,二是有件极要紧,也极凶险的事,想请公公相助。”她顿了顿,直视着余哑巴的眼睛,“此事关乎先父沈巍将军清誉,关乎沈家满门血仇,亦可能关乎边关将士性命、朝堂社稷安稳。公公若觉为难,或不愿涉险,青梧绝不敢强求,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无第三人知晓。”
余哑巴沉默着,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渐渐聚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他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又指向沈青梧,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却坚决的“啊”声。
他愿意!沈青梧心头一热,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请公公设法出宫一趟,去京郊阜成庄,寻找一个名叫钱贵(这是她从文秀线索中推测的姓氏,赌徒多以此自称)的旧日太监,此人好赌,或许已化名。告诉他,有人愿出重金,买他当年在长春宫佛堂帮忙埋藏‘要紧东西’的经过,尤其是那东西的模样、经手之人、埋藏的具体时辰地点。取得详细口供,最好能有他画押的证词。切记,此人滑头,需以利诱,更需防备他是刘家故意留下的诱饵或已被人控制。公公此行,务必隐蔽,若察觉不对,立刻脱身,保全自己为要。”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早已备好的锦囊,里面是几片金叶子和一些碎银——这是她入慈宁宫后,太后赏下让她打赏宫人的,她一直未动。“这些许银钱,公公带上,或有用处。若事成,另有重谢。若事败……公公只管推说是我贪图宫外玩物,托您采买,一切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余哑巴没有立刻去接锦囊,他看着沈青梧,那目光中有震惊,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用力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摆了摆手,示意不要银钱,也不怕牵连。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锦囊,紧紧攥在手心,再次重重地点头。
“公公大恩,青梧没齿难忘。”沈青梧起身,对着这位沉默卑微的老太监,深深一福。
余哑巴慌忙侧身避开,喉咙里急促地“啊”了几声,连连摆手,然后躬身,倒退着,迅速离开了偏殿,背影很快消失在殿外长廊的阴影里。
沈青梧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将如此重担,压在一个残疾老迈的太监身上,她于心何忍?但眼下,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能成功,也最不易被察觉的一条路。
但愿上苍有眼,佑忠良,惩奸恶。
她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提笔,继续抄录那未完的经文。笔尖落在纸上,却微微颤抖。佛堂内檀香袅袅,诵经声隐隐,一片祥和静谧。而这静谧之下,一场关乎生死荣辱的暗战,已然悄无声息地拉开序幕。
蛛网已张,夜行者已出发。猎物与猎手的角色,或许只在瞬息之间便会颠倒。
她能做的,唯有等待,并准备好那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