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天台大赦天下(1/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chongshengxs.com,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长生殿那夜之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命运的弦。李治的病情,竟真的出现了些许转机。那深入骨髓的头痛眩晕,不再日夜不息地折磨他,虽然依旧虚弱,畏风畏光,但每日竟也能清醒地躺上三四个时辰,甚至能在宫人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勉强在殿内走上几步。汤药依旧服用,但御医们的脉案上,开始出现了“风邪稍退,肝阳略平”、“脾胃渐和,脉象稍起”之类的字眼,虽未敢言“康复”,却已是许久未见的“吉兆”。

这变化,让整个大明宫的气氛都为之一变。王德真等贴身内侍欣喜若狂,侍奉得更加尽心尽力,仿佛枯木逢春。东宫的李弘,闻讯后更是每日问安不断,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似乎父皇那夜的沉重托付带来的阴霾,都被这“好转”的喜讯冲淡了些许。朝臣们私下议论,也多了几分谨慎的乐观与猜度。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是皇后武则天的反应。她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欣喜若狂,只是去长生殿问安的次数,悄然恢复了从前的频率,甚至更勤了些。她不再总是隔着屏风或帷帐问话,而是会坐在榻边,亲手为李治试药温度,轻声细语地与他交谈,说的却多是些轻松闲适的话题,如御苑中某株梅花开得正好,或是太子今日又读了什么新书,绝口不提朝政。她的神态平静温和,仿佛前些时日那若有若无的疏离与紧绷,都随着皇帝病情的“好转”而消融了。但李治能感觉到,那双沉静凤目深处的探究与考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

李治自己,对这“好转”的感受最为复杂。身体确实松快了些,那日夜啃噬着他的、对死亡和彻底失权的恐惧,也随着这“好转”而略微退潮。但另一种更炽热、也更焦灼的欲望,却随之升腾而起——那是被李瑾那番“共享”、“同辉”话语点燃的、对“存在感”和“身后名”的强烈渴望。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躺在床上,听人禀报,被动地“释怀”与“托付”。他要行动起来,要告诉全天下,他李治还在,还是这大唐的皇帝,还是那个能够执掌乾坤、施恩于万民的天子!他要打破“只知天后、李公,不知陛下”的流言,哪怕只是短暂地、象征性地打破。

他想起了“大赦”。

大赦天下,是皇帝独有的、彰显至高皇权与浩荡天恩的盛典。非新帝登基、立储、祭祀天地、或皇帝病愈等重大吉庆,不得轻行。自他病重以来,朝廷虽也有过几次小范围的赦免,但那种涵盖全国、泽及万民、仪式隆重的“大赦”,已经许久未曾举行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并疯狂生长——他要登临宫中那座象征天人感应的“天台”,亲自主持一场大赦天下的盛典!他要让长安城的百姓,让天下的臣民都亲眼看见,他李治,大唐的皇帝,还没有倒下,还能登上高台,颁布恩诏!

这个念头让他枯萎的血液都似乎重新沸腾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登上那数十级的天台,在初春的寒风中主持仪式,无疑是极大的冒险。御医们若是知道,必定拼死阻拦。媚娘……她会同意吗?她会愿意将这样一次彰显皇权、收揽民心的绝佳机会,完全让给自己吗?

他必须说服她,或者,至少让她无法反对。

在一个武则天前来问安的午后,李治靠在榻上,喝完药,状似无意地提起:“媚娘,朕这几日,觉得身上松快了些。许是开春天暖,阳气回升之故。”

武则天用丝帕轻轻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温声道:“陛下气色是见好了些。御医也说,陛下肝气渐舒,心神渐安,正是好转的吉兆。陛下还需静心将养,切勿劳神。”

“静养……”李治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春光初现,柳梢已见鹅黄,“朕躺得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久到……百姓或许都快忘了,他们的皇帝,是何模样了。”

武则天手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柔声道:“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乃真龙天子,万民仰望。陛下静养,是为社稷积蓄福泽,百姓岂能不知?陛下安心休养便是。”

“光是静养,还不够。” 李治转过头,目光直视武则天,那双深陷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虚弱与执拗的光芒,“朕想……做点什么。为这天下,也为朕自己。”

“陛下想做什么?只要于龙体无碍,臣妾自当尽力安排。” 武则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中已带上了警惕。

李治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朕想……择一吉日,登临宫中天台,大赦天下,以感念上苍庇佑,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让长安的百姓,都看看,朕……还好好的。”

寝殿内霎时一片寂静。连侍立在不远处的王德真,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微微发软。登天台?大赦?以陛下如今的身体……这简直是拿性命开玩笑!

武则天脸上的温婉神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她看着李治,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光芒,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陛下这是……不甘心?想要重新站到人前?想要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的“存在”和“权威”?大赦天下,收揽民心,这确实是帝王彰显恩德、巩固统治的最佳手段之一。只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何要用如此冒险的方式?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李瑾。是丁,定是那日李瑾觐见后,对陛下说了什么!是那些关于“共享”、“同辉”的话语,刺激了陛下,让他生出这等念头?李瑾……他究竟是何用意?是真心为陛下解开心结,还是……另有所图?

“陛下,” 武则天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几分凝重,“陛下有此仁心,感念上苍,泽被黎庶,实乃万民之福。然大赦之事,关乎国典,仪式繁重。天台高耸,风大寒重,陛下圣体初愈,岂可轻涉险地?若有差池,臣妾……臣妾万死莫赎。不若由臣妾代陛下登台,或于宫中正殿颁布赦诏,亦是一般恩德。”

“不。” 李治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朕要亲自去。朕是皇帝,大赦天下,是天子之权,是朕对万民的恩典,岂可假手他人?即便是你,也不行。”

他盯着武则天的眼睛,缓缓补充道:“媚娘,你为朕,为这江山,操劳已多。这一次,让朕自己来。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恩典,出自朕躬。朕要让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中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武则天沉默了。她与李治对视着,从丈夫眼中,她看到了久违的帝王威严,看到了深藏的病弱之下的倔强,也看到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他在用这种方式,争取他最后的尊严和“存在感”。如果她断然拒绝,会怎样?会激化矛盾,会让陛下那刚刚“好转”的病情再次恶化,甚至……会让他彻底倒向某些不可测的方向?

她想起那夜李治的托付,想起李瑾可能的“进言”,想起朝野间那些微妙的流言。或许,让陛下完成这个心愿,让他“彰显”一次,反而能让他真正“释怀”,更能稳固“帝后一体”的形象,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风险与收益,在武则天心中飞快权衡。片刻之后,她脸上重新绽开温婉而顺从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出现过。她轻轻握住李治枯瘦的手,柔声道:“陛下既有此心,臣妾岂敢不从?只是,陛下务必要答应臣妾,一切仪程从简,务以龙体为要。登台之时,需加厚衣裘,时辰不可过久。臣妾会命太医署精心准备,全程随侍。若陛下稍感不适,必须立刻中止。如此,臣妾方能放心安排。”

这已是最大的让步和妥协。李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媚娘同意了。他反握住武则天的手,力道微弱,却带着一丝感激:“好,朕答应你。一切都依你安排。”

消息很快从宫中传出。皇帝陛下圣体渐安,为感念天恩,泽被四海,特旨于二月二“龙抬头”之吉日,亲登宫中天台,大赦天下!

朝野震动。有人欣喜陛下康复,有人疑虑陛下身体能否支撑,更有人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大赦,更是一次意味深长的政治姿态。不少老臣暗自感慨,陛下这是不甘寂寞了。而一些原本就亲近天后的官员,则心中打鼓,不知此举会对朝局产生何种影响。

最忙碌的,莫过于礼部和太常寺。大赦典礼仪程繁复,时间仓促,又需兼顾皇帝病体,一切从简却又不能失却皇家威严,着实让他们挠头。紫宸殿中,武则天亲自过问典仪细节,对每一个环节都斟酌再三,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皇帝登台、驻跸、宣诏时的安全与舒适。她甚至下令,将天台汉白玉栏杆用厚厚的锦毡包裹,台阶铺上防滑的波斯地毯,四周悬挂挡风的锦帷。

本章节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