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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得来终觉浅。”武则天放下文章,对许敬宗和卢承庆道,“科举取士,文章固是根本,然治国需实干之才。今科策问,可多涉及时务,如漕运、边备、刑狱、农桑,观其见识格局,而非仅以骈俪文采定高下。主考官人选,务必选用公正博学、不囿于门户之见者。本宫要的,是能办事的进士,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书生。”
“殿下明见。臣等必当谨遵。”两位重臣连忙应下,心中对皇后取士的标准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数日后,数道由武则天亲自过目、以皇帝名义发出的诏书,从宫中发往各地及有关部门,在朝野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其一,曹州刺史王珪,因“治绩平庸,有负圣恩”,罢刺史职,左迁为灵州别驾。此令一出,不少靠着门荫混日子、政绩平平的官员都感到脖颈一凉。
其二,一批在地方任上政绩突出的官员得到越级提拔。如原清河县令,因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使一县仓廪充实,擢升为沧州刺史;原华州司马,因明察秋毫、屡破疑案,调任刑部员外郎;原汴州参军(接替被查的李怀远者暂代),因在清查田亩、抑制豪强中表现刚直,被破格提拔为监察御史……这些人大多出身中等或寒门,凭着实干一步步升上来,此次得到重用,无不感激涕零,誓言效忠。
其三,关于科举的诏令明确,今年策问将加重时务策分量,并令主考官、阅卷官“务求实学,毋以浮华定去取”。这给了许多有真才实学、但不擅长华丽词章的寒门士子更多希望。
开春之后,咸亨四年科举如期举行。放榜之日,杏园喧闹。状元果真是并州杨炯,榜眼是宋州宋璟,探花则是陕州姚崇。三鼎甲之中,宋璟、姚崇皆以时务策见解精深、文风朴实切用而备受称道,尤其是姚崇,其答策中关于边务、财政的见解,据说深得帘后赏识。
按例,新科进士们需参加吏部关试(注:唐代科举中第后还需经吏部考试方能授官),然后等候授职。这一次,他们的命运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吏部的授职建议呈送到武则天面前时,她做了不少调整。
状元杨炯,文才飞扬,被授予秘书省校书郎,清贵而不失体面,符合惯例。而榜眼宋璟,则被直接授予京兆府司录参军,这是一个负责京城刑狱、户籍等重要事务的实权职位,品级虽不算极高,但位置关键,极能锻炼人。探花姚崇,授职更令人意外——大理寺评事。大理寺掌刑狱复审,评事负责详断案件,需要精通律法、明察秋毫,这显然与姚崇在策问中表现出的干练和洞察力有关。
这还不止。武则天还特意从新科进士及往届有才名但未得重用的官员中,选拔了十余人,授予“监察御史里行”、“拾遗”、“补阙”等官职。这些官职品级不高,但权限不轻,有风闻奏事、监督百官之权,且常在御前行走,易于升迁。这十余人,大多出身寒微或中等家族,锐意进取,且对皇后破格提拔感恩戴德。
姚崇、宋璟等人入朝谢恩那日,武则天在紫宸殿侧殿(未垂帘,以示对新进之士的礼遇)接见了他们。她并未多言,只是勉励他们“恪尽职守,清廉自守,以所学报效国家”,但那份沉静威严的气度,和清晰明确的期望,已足以让这些年轻官员心潮澎湃,感到遇上了明主。
李瑾在枢密院也听说了这些人事变动。他放下手中的军报,对前来议事的兵部侍郎郭待封(已调回中枢)淡淡道:“皇后殿下,这是在为将来布局了。”
郭待封点头,低声道:“国公明见。擢拔干才,尤其是寒门才俊,既能收天下士子之心,又能制衡朝中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姚崇、宋璟等人,皆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成栋梁。只是……如此大刀阔斧,恐招致一些旧族不满。”
“不满又如何?”李瑾目光投向窗外渐绿的柳枝,“治国需才。有能者上,平庸者下,天经地义。只要行事公允,于国有利,些许物议,翻不起大浪。皇后殿下……深谙用人之道啊。”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用人,更是植根。武则天正在将自己的影响力,通过这批她亲自选拔、破格提拔的年轻官员,深深植入帝国的官僚体系之中。他们现在官职不高,但身处关键位置,充满朝气,未来可期。假以时日,他们将成为她最坚实的拥护者和执政基础,逐渐取代那些暮气沉沉、与世家利益捆绑过深的旧官僚。
朝堂之上,因这些人事变动引发的涟漪渐渐扩散。有人暗喜,有人忧惧,有人冷眼旁观。但无论如何,一种新的气象,伴随着这批年轻官员的登场,开始在帝国的肌体中萌发。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已被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选中,将成为未来数十年帝国政坛上耀眼的新星,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正高坐于帘幕之后,冷静地编织着她的权力与人才之网。
“用人之道,在明。明其才,用其长,知其心,御其力。”这是后来一位史家对武则天用人策略的评价。而此刻,这张大网,才刚刚开始编织。姚崇、宋璟,这些在历史上将留下赫赫名声的人物,他们的政治生涯,就在这个春天,因一位女人的赏识和提拔,悄然拉开了序幕。与此同时,另一些人的命运,也在这“明”与“不明”之间,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