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凯歌入长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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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是薛仁贵、王方翼、郭待封、黑齿常之等一众将领。薛仁贵银髯飘飘,神色平静中带着感慨;王方翼等则面带激动的红晕,挺胸抬头,享受着这人生巅峰的时刻。再后面,是神策军、安西军、陇右军的各级军官和功勋士卒代表,人人精神抖擞,与有荣焉。

队伍沿着朱雀大街,在百姓的簇拥和欢呼中,缓缓行进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皇城前的朱雀门广场。这里,早已是旌旗如林,仪仗森严。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两侧。御道尽头,高大的朱雀门楼之下,设着明黄色的御幄。

当李瑾及主要将领在礼官的引导下,下马步行至御幄前百步,整齐列队时,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陛下驾到——!皇后驾到——!” 内侍高亢悠长的唱喏声响起。

在百官和万千将士的注视下,大唐天子李治,在皇后武则天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了朱雀门楼。李治今日特意穿戴了最庄重的冕服,但依然难掩脸上的病容和步履的虚浮,需要倚靠武则天的臂膀和身后内侍的暗中搀扶。而武则天,则是一身皇后祎衣,凤冠璀璨,容光焕发,举止端庄而威严,与李治形成了鲜明对比。太子李弘,以及几位年幼的皇子,也都盛装跟随在后。

“臣,李瑾,奉旨西征,赖陛下洪福,皇后明断,将士用命,今已平定吐蕃,抚定西陲,谨率出征将士,献俘阙下,恭复圣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瑾声音清越,穿透广场,随即撩起衣袍,推金山倒玉·柱般,向着门楼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身后,薛仁贵等将领,以及所有凯旋将士,齐刷刷跪倒,甲叶铿锵,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李治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将士,看着那被押解上前的吐蕃俘虏,看着那些代表胜利的战利品,以及最前方那个英姿勃发、功高盖世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自豪,有对帝国武功鼎盛的满足,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在武则天的暗示下,向前微微倾身,用尽可能洪亮(却仍显中气不足)的声音道:“众卿平身!将士们辛苦了!卿等远征万里,破敌擒王,扬我国威,安我边陲,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朕,与皇后,与天下臣民,为尔等贺!”

“谢陛下!谢皇后!” 声浪再起。

接着,便是繁复而庄重的献俘、告捷太庙(象征性)、宣读封赏诏书(对有功将士的集体封赏,李瑾的封王诏书早已单独下达)等仪式。每进行一项,都引来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最后,李治宣布,赐凯旋将士酒食,大酺三日,与民同乐。全城再次陷入沸腾。

当仪式结束,李瑾被单独召上朱雀门楼见驾时,他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在距离御座数步之外,再次大礼参拜。

“爱卿快快请起!” 李治在御座上抬手虚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别年余,爱卿辛苦了。黑了,也瘦了,但更见英武!来,近前说话,让朕好好看看朕的冠军侯、霍骠骑!”

这番比喻,将李瑾比作汉武帝时的少年名将霍去病,亲近中带着极高的赞誉,却也隐隐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李瑾谢恩起身,向前几步,但仍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垂目道:“臣惶恐。微末之功,皆赖陛下天威,皇后筹谋,将士效死,三军用命。臣不过仰承天恩,侥幸成事,岂敢与古之贤将相比。”

“诶,瑾儿过谦了。” 武则天微笑着开口,她的目光在李瑾身上细细打量,有欣赏,有关切,更有一种深沉的考量,“你的功劳,陛下与本宫心里清楚,天下人也看得明白。若非你统兵有方,身先士卒,焉能有此大捷?这数月征战,风餐露宿,苦了你了。回府好生将养,陛下与本宫,日后还要多多倚重于你。”

“皇后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为国效力,分所应当。” 李瑾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恭敬而谦逊。

李治看着眼前这对君臣相得、又隐隐透着某种默契的男女,心中那丝复杂情绪更深,但面上笑容不减,对左右道:“赐座。今日朕心甚喜,当与郡王、诸将,共饮庆功酒!”

内侍搬来锦凳,李瑾谢恩后,只坐了半边。接下来,便是皇帝、皇后对李瑾及随后被召上来的薛仁贵等主要将领的慰劳、问询,多是关于征战细节、高原风物、吐蕃内情等。李瑾言语简洁,重点突出皇帝、皇后的决策和将士的功劳,对自己多有淡化。薛仁贵等老成持重,也知分寸,应答得体。

一场表面和乐融融、充满赞誉与感恩的觐见之后,李瑾才在百官的注目礼和无数百姓依旧未散的欢呼声中,骑马返回了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位于崇仁坊的豪华郡王府。这座府邸原是一位获罪亲王的宅邸,被朝廷收回后,重新修葺赏赐给了他,规制远超普通国公府,仅次于亲王,彰显着无与伦比的恩宠。

王府门前,早已是车马簇拥,前来道贺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李瑾并未摆出凯旋功臣的架子,反而更显谦和,亲自在府门迎送,无论来者官阶高低,皆礼数周全,言必称“托陛下、皇后洪福”、“赖将士用命”、“瑾愧不敢当”,应对得滴水不漏。直到深夜,才将最后一波客人送走。

回到灯火通明的正堂,挥退所有下人,只留下最亲信的两名从西域带回来的老兵守卫在门外,李瑾才卸下脸上维持了一整天的、温和而恭谨的面具,露出了一丝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深思。

长安,我回来了。他望着窗外长安城不夜的灯火,心中默念。这里没有逻些的寒风与经幡,没有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却有更加微妙复杂的暗流,更加无形的刀光剑影。今日朱雀大街的山呼海啸,朱雀门楼上的温言慰勉,百官同僚的热情恭贺……这一切的荣光与喧嚣,如同一个华丽而脆弱的琉璃罩,将他高高供起。而他深知,在这琉璃罩之下,是无尽的审视、猜忌、攀附与算计。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冰冷的符咒,悬在他的头顶,也悬在这座煊赫的新赐郡王府的上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凯旋的荣耀已经达到顶峰,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展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标题赫然是《请辞镇西郡王爵位及让还安西陇右军务疏》。墨迹早已干透,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明天,这份奏章,将和他的另一项重大建议,一同呈递到御前。那将是他在长安这个新战场上的,第一次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