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降服吐谷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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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一款款,从政治、军事、经济、外交、乃至司法,几乎将吐谷浑的独立主权剥夺大半,将其牢牢捆绑在了大唐的战车之上,变成了一个高度自治、但必须绝对服从大唐意志的缓冲国和前进基地。

慕容孝隽听得脸色发白,后背冷汗涔涔。这些条件极为苛刻,几乎将吐谷浑变成了大唐的附庸州郡。尤其是裁军、驻军、司法复审等条,堪称触碰核心。但他更清楚,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唐军挟大破吐蕃之威,兵锋正盛,若吐谷浑不答应,李瑾完全有理由和实力,以“反复无常”、“勾结吐蕃”为名,发兵征讨。到那时,恐怕就不是称臣纳贡那么简单了,慕容王室的命运,恐怕比吐蕃赞普好不到哪里去。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涩声道:“大总管……此等条款,关系重大,外臣……外臣恐需回报我主,由我主与国中贵戚商议……”

“可以。”李瑾打断他,语气转冷,“给你,也给西平郡王二十日时间。二十日内,本帅要看到明确的答复,以及执行第一条、即驱逐境内所有吐蕃势力的实际行动。否则,”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寒意凛然,“本帅不介意在回师途中,顺道去伏俟城(吐谷浑都城)看看青海湖的风光。届时,条件便不是今日这些了。”

顺道去看看……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慕容孝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年轻却威势赫赫的唐军统帅,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吐蕃数十万大军尚且灰飞烟灭,何况内部不靖、兵力孱弱的吐谷浑?

“是……是!外臣明白!外臣即刻遣快马回报我主,必竭力劝谏,使两国重修旧好,永为藩属!”慕容孝隽再不敢多言,深深拜倒。

“不是两国,”李瑾纠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无上威严,“是大唐与大唐吐谷浑都督府。望西平郡王……不,是慕容都督,能谨记此点。”

慕容孝隽浑身一震,头垂得更低:“是……是大唐吐谷浑……外臣,谨记。”

慕容孝隽退下后,大帐中稍静片刻。郭待封忍不住开口道:“大总管,吐谷浑反复小人,今日势穷来投,他日若我大军东归,吐蕃残余复起,或其内部有变,恐再生事端。何不趁此大胜之威,一举灭之,以其地设州立县,永绝后患?”

这也是不少将领的想法。以唐军如今气势,攻灭内忧外患的吐谷浑,似乎并非难事。

李瑾走回座位,摇了摇头:“灭国易,治地难。吐谷浑地处高原,其民多以游牧为生,部落星散,风俗迥异,直接设郡县治理,耗费钱粮兵力无数,且易激起反复叛乱,牵扯我大唐过多精力。如今吐蕃新破,其地未稳,西域诸国尚在观望,河西、陇右亦需兵力镇守。此时若再陷入吐谷浑泥沼,非上策。”

他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吐谷浑的位置:“留着他,有几重好处。其一,可为大唐与吐蕃残余势力之间的缓冲。吐蕃虽败,其地广人稀,部落犹存,难保没有死灰复燃之时。有吐谷浑在前遮挡,我可减轻西线直接压力。其二,吐谷浑地理位置关键,控扼青海,连通河西与西域南道。通过驻军、控制要道、经济渗透,我可将其牢牢掌控,使其成为我经营西域、监视吐蕃的前哨和补给站,其利远大于直接占领。其三,留其国号,用其王统,以夷制夷,可安抚青海诸羌,减少直接统治的阻力。其四,……”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一个半独立的吐谷浑存在,可让西域那些仍在摇摆的城邦、小国看到,顺服大唐,虽失部分权柄,却可保宗庙社稷,享太平通商之利;逆反大唐,则如吐蕃,宗庙倾覆,赞普亦需俯首。这,比直接灭掉吐谷浑,更能震慑诸胡,使其知所趋避。”

薛仁贵抚须点头:“大总管深谋远虑。灭其国,不过得一荒芜之地,耗我大唐元气。控其政、驻其军、掌其道、取其赋,则吐谷浑名为国,实为我大唐之粮仓、马场、兵源与屏障。此乃釜底抽薪、长久羁縻之策。只是,那慕容诺曷钵,恐非甘心束手之辈。其国内,也必有反对之声。”

李瑾淡淡一笑:“所以,条款要苛刻,执行要严格。驻军必须精锐,控制必须严密。同时,可暗中扶持其国内亲唐派,打压顽固派。经济上,以茶、盐、丝绸、铁器等其必需之物,控制其命脉。文化上,令其子弟入长安,习·汉礼,读汉书。长此以往,数十年后,青海之地,言语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与大唐州县何异?纵有反复,一纸诏令,一旅偏师,即可定之。”

众将闻言,皆心悦诚服。这不仅是军事征服,更是深谋远虑的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渗透与控制。比起单纯的攻城略地,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长治久安之道。

数日后,慕容孝隽带着更加谦卑的态度和吐谷浑王慕容诺曷钵原则上同意的答复(当然,具体条款还需细谈,但关键条款如驱逐吐蕃势力、开放道路、遣送质子等已应允),以及第一批“诚意”——五百匹骏马和百名吐谷浑贵族子弟作为“求学”人质(实为质子),离开了逻些城。随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一支由唐军中级将领率领的百人“宣慰使团”和五百精锐骑兵。他们将以“协助吐谷浑清除吐蕃残余、保护商路”为名,率先进入吐谷浑境内,实地勘察,并为后续可能的驻军做准备。

送走吐谷浑使团,李瑾站在逻些城头,遥望东北方青海的方向。降服吐谷浑,不仅仅是解决一个边患,更是他经营西域大棋局中,落下的一枚关键棋子。从此,大唐的兵锋与影响力,将越过祁连山,更深地嵌入高原与西域的腹地。而丝绸之路的南路,也因吐谷浑的归附与“合作”,将变得更加畅通。

“接下来,”李瑾心中默念,“该是让西域诸国,都看清楚形势的时候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于阗、疏勒、龟兹、焉耆乃至更远的河中诸国的使者,正带着惶惑与敬畏,在通往逻些城的道路上跋涉。吐蕃的倒下,如同高原上倒下了一头巨象,震动的余波,才刚刚开始向更远处扩散。而他,将利用这余波,重塑整个西域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