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无忌倒台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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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李瑾那“革职拿问,依律严惩”的铿锵之声,如同重锤,砸在光洁的金砖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百余道目光,复杂、震惊、恐惧、期待、绝望……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凝聚在御阶之上,那个身着明黄龙袍、面色苍白、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的皇帝——李治身上。

他是天子,是这大唐帝国名义上至高无上的主宰。然而此刻,在这决定帝国未来走向、决定他能否真正乾纲独断的关键时刻,他却感到一阵阵的虚弱和晕眩。龙椅的扶手冰冷坚硬,但他掌心却全是冷汗。下方,是他倚为股肱、却又忌惮压抑了他十余年的元舅长孙无忌;是他深爱倚重、助他抗衡元舅却又让他心生复杂情绪的皇后武媚娘;是他亲手提拔、用以推行新政、此刻正抛出致命一击的“利剑”李瑾。

支持李瑾的官员们跪伏在地,头颅深埋,姿态恭敬,但那沉默中却涌动着一股灼热的期盼。反对者们,大多面如死灰,眼神涣散,不敢抬头,仿佛等待最后的审判。而仍站立着的,以韩瑗、来济为首的长孙无忌死忠,虽然人数已少,却兀自强撑着,如同惊涛骇浪中几块顽固的礁石,死死盯着御座,期盼着那个他们侍奉、敬畏、依赖了数十年的“元舅”,能够再次力挽狂澜。

长孙无忌本人,在最初的震动与阴沉之后,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甚至微微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双手依旧规整地持着玉笏,目光不再看向咄咄逼人的李瑾,也不再扫视那些或惊恐或沉默的同党,而是径直投向珠帘之后,那个模糊却凌厉的身影,以及御座上,那个他一手扶立、看着长大、如今却要向他亮出獠牙的外甥皇帝。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也小觑了对手的决心与狠辣。那螭龙印信,是他早年私信所用,后来位极人臣,寻常书信已无需此印,便束之高阁。没想到河东裴氏竟还保留着早年一些不谨慎的书信,更没想到李瑾能搜出,并且敢在这百官朝会上,如此不留情面地抛出。裴律师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此刻,懊悔已无用处。

证据?那账册、书信,或许是铁证。但在朝堂之上,尤其是在涉及他长孙无忌的时候,证据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圣心,是陛下的态度,是朝局的平衡,是帝国的“稳定”。他侍奉太宗、高宗两朝,历经无数风浪,扳倒过太子承乾、魏王泰,斗倒过房玄龄、褚遂良(此处为小说情节需要,与正史有出入),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李瑾,一个骤贵的幸进之辈,武媚娘,一个后宫妇人,就想凭这些“证据”扳倒他?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苍老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不带一丝慌乱,反而有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沉重:

“陛下,老臣侍奉先帝与陛下,已近四十年。自贞观初年,追随先帝于鞍马之间,至永徽以来,辅佐陛下于庙堂之上,自问兢兢业业,夙夜匪懈,不敢有丝毫懈怠。 今 日 李 瑾 所 言, 所 谓 证 据, 老 臣 不 知, 亦 不 解。 老臣的印信,或有疏于保管之处,为宵小所乘,伪造构陷,亦未可知。河东裴氏,老臣确曾识得,然仅为寻常故旧,绝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事! 此 必 是 有 人 见 老 臣 年 老 德 薄, 占 据 高 位, 心 生 嫉 恨, 故 意 罗 织 罪 名, 欲 置 老 臣 于 死 地, 以 便 其 揽 权 专 政 之 私!**”

他没有激烈反驳证据,而是首先诉诸“功劳”与“苦劳”,将自己摆在“两朝元老、鞠躬尽瘁”的位置,然后轻描淡写地将证据归为“伪造构陷”,最后将矛头直指李瑾和武媚娘的动机——“揽权专政”。这是以退为进,更是以情动人,以势压人。他要提醒皇帝,提醒这满朝文武,他长孙无忌,不仅仅是一个可能犯罪的官员,更是 大 唐 江 山 的 功 臣, 是 皇 帝 的 亲 舅, 是 朝 廷 稳 定 的 象 征!** 动他,就是动摇国本,就是过河拆桥,就是自毁长城!

果然,他这番话,让一些原本慑于李瑾证据、不敢出声的关陇官员和中立派,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是啊,长孙无忌毕竟不同旁人,动他,牵涉太广,影响太大。

韩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老泪纵横,扑倒在地:“陛下!长孙太尉乃国之柱石,陛下元舅!数十年来,呕心沥血,辅佐两朝,功在社稷!岂可因小人之构陷,奸佞之谗言,便疑之、罪之?此非明君所为,更非国家之福啊!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 他不再辩驳证据真伪,而是直接诉诸君臣之情、骨肉之亲,试图用情感和“稳定”来绑架皇帝。

来济等人也纷纷附和,声音悲切,仿佛李治若要动长孙无忌,便是昏聩之君,便是自毁社稷。

李治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他看向珠帘,眼中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他多么希望,此刻有人能替他做决定,能承担这“刻薄寡恩”、“鸟尽弓藏”的骂名。

就在这时,珠帘之后,一直沉默的武媚娘,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激烈与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比惊涛骇浪更可怕的力量:

“长孙太尉之功,陛下与朝廷,从未或忘。太宗皇帝在时,常赞太尉‘果断’,陛下登基以来,亦尊太尉为元舅,倚为肱骨。 然 而, 功 是 功, 过 是 过。 功 不 掩 过, 法 不 阿 贵, 此 乃 太 宗 皇 帝 立 下 的 规 矩, 也 是 我 大 唐 立 国 之 本!” 她先肯定了长孙无忌的功劳(表面文章),随即话锋一转,抬出了太宗皇帝和“法不阿贵”的原则,堵住了“念及旧功”的求情之路。

“今日李瑾所奏,人证、物证、账册,一应俱全, 铁 证 如 山! 非是空口构陷!”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走私盐铁茶马铜,私铸恶钱,侵吞国帑百万之巨,勾结地方,操纵讼狱,贿赂朝臣,甚至刺探朝政! 此 等 行 径, 哪 一 件 不 是 祸 国 殃 民、 动 摇 国 本 的 死 罪? 哪 一 件, 是 ‘ 小 人 构 陷’ 四 个 字 可 以 轻 描 淡 写 带 过 的? 长孙太尉, 您 口 口 声 声 说 不 知、 不 解, 那 么 请 问, 您 的 私 人 印 信, 为 何 会 出 现 在 与 走 私 巨 寇 的 密 信 之 上? 裴 氏 账 册 中 那 流 向 长 安、 指 向 您 的 巨 额 钱 款, 又 作 何 解 释? 莫 非, 这 满 朝 文 武, 这 天 下 人, 都 是 瞎 子、 傻 子 不 成?”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锥,刺向长孙无忌,也刺向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

“皇后殿下!”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直刺珠帘,“老臣对天发誓,绝未参与此等祸·国之事!印信之事,老臣确不知情!至于钱财流向,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 臣 一 生 清 白, 可 昭 日 月! 今日之局,分明是有人欲借河东之事, 行 铲 除 异 己、 独 揽 朝 纲 之 实!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 莫 要 被 奸 佞 小 人 蒙 蔽, 寒 了 功 臣 之 心, 乱 了 朝 廷 法 度 根 基 啊!**” 他不再称呼“皇后殿下”,而是直接呼唤“陛下”,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李治身上,做最后的、悲情式的抗争。他咬定是“构陷”,是“政治清洗”,试图激起李治对“鸟尽弓藏”骂名的恐惧,以及对朝局可能失控的担忧。

“够了!” 一直沉默的李治,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逼到极致的煎熬。一边是如山铁证,是皇后和李瑾那不容置疑的、要彻底清算的决心;另一边是元舅悲怆的呼喊,是“寒了功臣之心、乱了朝廷根基”的警告,是数十年的养育扶持之恩,是内心深处对这位强势舅父根深蒂固的、混合着敬畏与怨怼的复杂情感。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旁的宦官连忙上前,被他一把推开。他喘着粗气,目光在李瑾高举的证据、珠帘后模糊却坚定的身影、以及下方那个虽已苍老却依旧如山岳般挺立、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元舅之间来回逡巡。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李治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痛苦、挣扎、软弱……渐渐被一种混合着狠绝、无奈与最终决断的复杂情绪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一次,他无法,也不能再退缩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殿中那卷被李瑾掷于地上的厚厚账册汇总,以及那些印信拓片,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将……将李瑾所呈证物,取来朕看。”

一名宦官连忙小跑下去,小心翼翼地将账册和拓片拾起,双手捧到御前。

李治没有立刻去翻看,他只是盯着那些东西,看了许久,仿佛在看什么极其厌恶、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东西。然后,他猛地一挥手,将那些账册扫落在地!

“啪嗒!” 账册散开,纸张纷飞。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但李治接下来的话,却让长孙无忌一党,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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