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你是我儿子就好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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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万盛没有立刻回答,韦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了疲惫和坦诚。

「我知道他是个蠢货。」

「不懂战术,不懂如何在更衣室发声。」

「甚至连基本的战术板都画不明白。」

「只会照搬我当年的几套老掉牙的东西。」

「我也知道,他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一个靠着父亲名字混饭吃的二世祖。」

老韦伯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现在挂着主教练的名头。」

「这是东河高中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不需要你真听他的指挥。」

韦伯摆了摆手,手背上的老人斑在萤光灯下格外明显。

「场上怎麽打,你自己定。」

「你可以无视他的战术呼叫,可以改掉他的愚蠢指令。」

「甚至可以在暂停的时候让他闭嘴。」

「我都不会管。」

老韦伯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在公开场合。」

「在媒体面前。」

「在不知道内情的队友面前。」

「你要维护他的权威。」

「赢球的时候,把功劳分给他一半。」

「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这是教练组的安排。」

「让外界觉得是他带领你们赢球的。」

「我要这份履历。」

老韦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万盛的肩膀。

「我要他带着冠军教头的光环,去大学或者更低级别的职业联赛找个位置。」

「五百五十万。」

「换我儿子一个体面。」

「这笔交易。」

「很划算,你说呢?」

林万盛低头,目光落在肩膀上的手。

一只充满力量,却布满老人斑的手。

五百五十万。

对於很多人来说,哪怕是让他跪下叫爹,都愿意。

何况只是演一场戏。

只是维护一个蠢货的虚假尊严。

太划算了。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林万盛慢慢地抬起手,捏住了韦伯的手腕,将这只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

动作很轻,很坚决。

「不。」

林万盛摇了摇头。

「我更喜欢鲍勃教练。」

韦伯的眼睛眯了起来。

「鲍勃已经走了。」

「他不会回来了。」

「是你们逼走的。」林万盛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不代表我会接受你儿子。」

「至於韦伯教练————」

林万盛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位传奇教头脸上。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在橄榄球的世界里。」

「尊重,应该是自己赢来的。」

「就像您当时一样。」

韦伯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

「我看过您的纪录片。」

林万盛靠回墙上,双手抱胸。

「1982年。」

「您才二十六岁。」

「作为当时那个联盟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白人教练,您接手了密苏里州的林肯大学的主教练。」

「一所穷得叮当响、连名字都快被人遗忘的D2烂队。」

「听说您进更衣室的第一天。」

「因为试图让更衣室保持安静。」

「直接被一个体重三百磅的防守截锋,带着两个线卫,像扛着一袋垃圾一样扛起来。」

「架着丢出了大门。」

「扔在了泥地里。」

韦伯的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1982年的秋天。

雨下得很大。

密苏里的泥土带着一股腥臭味。

他穿着当时最流行的廉价西装,满身泥泞地坐在地上。

周围是几十个黑人球员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滚回你的白人郊区去吧,白皮猪!」

「这里可是黑人大学,不需要你来教我们怎麽打球!」

「回家找你妈喝奶去!」

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是个失败者。

一个连更衣室大门都进不去的笑话。

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情况,会选择报警,或者辞职,或者回家。

弗兰克·韦伯没有。

他从泥地里爬起来。

没有擦脸上的泥水。

没有整理被撕破的西装。

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哨子,重新走回更衣室。

「训练还有五分钟开始。」

当时年轻的韦伯,声音在发抖,眼神却像狼一样狠。

「谁迟到,谁就给我滚蛋。」

赢得尊重的开始。

仅仅是开始。

地狱般的三年。

学校穷得叮当响。

甚至连除草机的油钱都出不起。

为了保证周六的比赛场地平整,每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韦伯就要起床。

当年的他可没有钱买除草机,就自己拿着刀一寸一寸地割草。

球场上的坑洼,是他去附近的工地,一袋一袋背回来的黄土填平的。

甚至连球门柱上的油漆,都是他自己刷的。

学校没有装备经理,洗衣机也坏了半年都没钱修。

每次比赛结束,更衣室里全是汗臭味、泥土味、甚至血腥味。

韦伯会把所有人的球衣收集起来。

几十套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盔甲。

塞进自己破皮卡的后座,拉到几公里外的自助洗衣店。

他坐在洗衣店里,守着滚筒转动,一直守到深夜。

因为买不起新的。

有时候,他还要充当裁缝。

拿着针线,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撕裂的球衣。

甚至连头盔上的螺丝松了,都要他一个个去拧紧。

他被评为当年D2联赛最努力的教练。

还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把这帮孩子留在学校里。

混乱的年代。

毒/品、帮/派、枪/支,在这个贫穷社区里泛滥成灾。

他的球员们白天是学生,晚上可能就是街角的毒贩。

为了不让他们因为挂科被禁赛,不让他们因为缺勤被开除,韦伯变成了最令人讨厌的监工。

每天早上七点。

他会准时出现在最难搞的四分卫家门口。

用力砸门,把还在宿醉中的四分卫从床上拖起来。

甚至亲自帮他穿袜子,押着他去上课。

他会坐在教室的最後面。

像个门神一样盯着每一个球员。

谁敢睡觉,他就用粉笔头砸谁。

谁敢逃课,他就追到天涯海角。

有一次周五晚上,第二天就是关键的季後赛。

主力跑卫因为在街头斗殴被警察抓了。

韦伯拿着自己仅有的两千块存款,跑到警局,把人保释了出来。

未婚妻因为这件事跟他分手了。

他把跑卫带回了球场。

跑卫在第二天跑出了两百码,哭着把比赛用球送给了韦伯。

韦伯知道,他赢了。

不是赢了比赛。

是赢了这帮混蛋的心。

「後来。」

林万盛的声音把韦伯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您带领一支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球队。」

「一群被所有人放弃的烂仔。」

「拿到了D2的全国冠军。」

「是学校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冠军。」

林万盛的目光落在韦伯脸上。

眼神里带着真正的敬意。

「当时,没有人给您五百五十万。」

「也没有人要求您的球员在媒体面前演戏。」

「您得到的每一个拥抱,每一声教练。」

「都是您用汗水,用尊严,甚至用血换来的。」

林万盛往前走了一步。

逼视着韦伯浑浊的眼睛。

「所以,韦伯教练。」

「您现在是在告诉我。」

「您那连战术板都画不明白的儿子。」

「只需要花五百五十万。」

「就可以买到您当年花了半条命才换来的东西吗?」

韦伯沉默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韦伯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年轻的亚裔男孩身上。

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满身泥泞,却依然倔强地站在更衣室门口的年轻人。

同样的眼神。

同样的不屑。

同样对所谓捷径的鄙视。

一模一样。

韦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岁月带来的无力感。

他想给儿子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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